“要说起来,柳尚书家的如湄小姐,那才是真正的闺秀典范,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当年与杨大人站在一起,那才叫般配呢……”一位穿着樱红色宫装的年轻小姐,声音娇脆,语气天真,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看向长霖姿。
席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不少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聚焦过来。
长霖姿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白。她知道,这才是最难熬的一关。柳如湄,是横在她和杨锦昭之间,一个无法忽视的存在,也是这些贵女们攻击她最有效的武器。
她抬起眼,看向那位说话的小姐,认出是吏部侍郎的千金,与柳家沾亲带故。她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婉的浅笑,声音平和:“柳家姐姐才貌双全,妾身亦素有耳闻,心中敬佩。只是缘分天定,妾身既蒙圣恩,得嫁大人,自当恪守妇道,尽心侍奉,不敢有负皇恩与大人。”
她将一切归之于“圣恩”和“缘分”,姿态放得极低,既承认了柳如湄的优秀,又点明了自己地位的合法性,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那侍郎千金见她如此回应,一时语塞,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但显然,有人不愿就此罢休。酒过三巡,丝竹声渐歇,一位坐在上首、与太后关系亲近的老王妃,忽然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杨夫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
长霖姿心下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她起身,恭谨行礼:“妾身在。”
老王妃目光矍铄,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缓缓道:“听闻杨小姐出事那日,曾与夫人有过些许不快?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连音乐声都仿佛停滞了!
这已不是含沙射影,而是近乎直白的指控!将杨玉茹的死因疑点,直接引到了长霖姿身上!
长霖姿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针尖般刺在她背上,有惊愕,有同情,更有幸灾乐祸和毫不掩饰的怀疑。她甚至能感觉到远处男宾席位上,那道骤然变得冰冷锐利的目光——是杨锦昭。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知道,此刻只要露出一丝慌乱或辩解不当,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她将彻底沦为整个盛京的笑柄,甚至可能被卷入更可怕的漩涡。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抬起头,迎向老王妃审视的目光,眼中适时地涌上一层清晰可见的水光,声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颤抖,却又努力维持着镇定:“回王妃的话,那日妹妹确实来过霁月轩与妾身说话。妹妹性子率真,言语间对妾身这位新嫂嫂或许有些生疏,妾身身为长嫂,未能及时体察妹妹心情,加以引导,反因些许言语小事惹妹妹不快,是妾身之过。妾身心中一直愧疚难安。但妾身敢对天发誓,妹妹离去时一切安好,妾身绝无害妹之心!妹妹骤然而去,妾身与大人同样悲痛欲绝,恨不得以身相代!还请王妃明鉴!”
她这番话,先是承认了冲突(无法否认),但将冲突性质轻描淡写为“姑嫂生疏”、“言语小事”,紧接着承认自己“教导不力”,姿态低到尘埃,最后以悲痛和誓言表明清白,情真意切,逻辑清晰。
殿内一片寂静。长霖姿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眼中强忍的泪光,与她坚定的话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反倒让人更容易相信她的无辜。
老王妃眯着眼看了她半晌,未置可否。
就在这时,一个玄色的身影越过人群,大步走到了长霖姿身边。
是杨锦昭。
他面沉如水,目光如寒冰般扫过刚才发难的老王妃和那些看热闹的众人,最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长霖姿那只在袖中微微颤抖的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层薄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那温度如此真实,以至于长霖姿都恍惚了一瞬。
然后,她听到他清晰而冷冽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响彻在整个大殿:
“霖姿乃本官明媒正娶之发妻,圣上钦赐之姻缘。辱她者,便是与本官杨锦昭为敌。”
一句话,掷地有声!没有任何多余的辩解,只有强硬的宣告和维护!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杨锦昭这毫不掩饰的维护震慑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位以冷面著称的御史大人,竟会为了一个“替嫁”的庶女夫人,当众说出如此重话!
老王妃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扯出一丝笑意:“杨大人言重了,老身不过是随口一问,既是一场误会,那便罢了。”
杨锦昭不再多言,只是紧紧握着长霖姿的手,带着她,无视周围各种复杂的目光,径直离开了紫宸殿。
马车驶离皇宫,车厢内依旧寂静,但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