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的解释比他想的体面。开春后病人比预计的多,科室里又缺人,下月底有上级要来巡检,所以考量之后,这趟出差不用他去。
总结一句:“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仲英笑问:“那怎么让陈洙去?既然有人来巡检,就该叫他留下,他最会拍马屁了。”
主任向来一碗水端平,仲英一直拔尖,自然要照顾一下其他人。
“别生气。去那里就是大家坐一起,各家聊聊各家的本领。我最烦听洋文了。”他故意轻描淡写,“陈洙能写能说,所以我叫他去。你留下,咱们这行最要紧的临床经验,你明白的。”
仲英郁结,主任是想好了对付他的话,于是他只能低头出来。新收的患者很麻烦,怀孕到十八周,患者一直牙疼,检查后竟是转移癌。女病人不愿做治疗,只想把孩子生下来。这下够他积攒临床经验了。
站在九床的位置,心情奇差无比。他建议她转到妇产科。
“没人愿意收我们。”夫妻两个皆浓眉大眼,声粗气莽。
那女的问他,能不能开点止痛片;男的则打听住院要花多少钱。
仲英一脸清冷。病房很安静,他不理他们,翻着一张又一张的检查报告。
终于那男的忍不住,站到他身旁:“大夫,帮咱们想想办法。”
仲英就说:“目前只能看见下颌骨有癌细胞,先做全身检查,确定其它地方有无转移。再做骨穿,确定原发病灶。决定治疗方案之前,我会和你们商量的。”
那俩人没反应,于是他又说:“先把命保住,孩子以后还能要。”
那女人是懂的,依然没反应,愣愣瞅着他,然后眼眶红了。她丈夫就激动了,一把拽住他胳膊。
仲英又说:“要是你们不肯治疗,住院没有意义,不如回家去。照她目前的情况,孩子未必能生出来。”
丈夫直着眼,口中喃喃:“我们大老远的赶来,不能生不出来。”
这种事应该换个女的来劝,仲英转身欲找雅眉。病人家属以为他要走,拽得更紧了。那是个粗鲁的壮汉,蛮力胜过理智。
“大夫,你想想办法吧...”
没有其它办法。他想走,偏偏人家不让。仲英的冷峻激怒了他们。
“放手,我还有其他病人。”他的语气不善。
突然床上的女人哭了。男的则指着医生骂:“哪有其他病人?你站在这里才几分钟?不肯救人,还赶我们回去。”
仲英甩开他就走,没几步又被扯住后领,他火了,回手一推,哪知那壮汉随即朝他下巴挥一拳。始料未及的铁拳,打得他直接摔到地上。
这下惊动了众人。雅眉就在隔壁,连忙蹬蹬蹬跑过来。
“你怎么打人呢!”她那厚实的嗓音震天响地。
真倒霉。没去成科隆,还挨了一拳。他坐在护士台,乐乐边笑边拿热毛巾给他敷脸。
“你没见他两臂的纹身嘛,道上的,你也敢惹。”她捂着嘴说。
他拿着镜子瞧,幸好牙龈没出血,皮也没破。七楼顿时热闹了,雅眉和那道上的在吵架,一群人又围着看热闹。雅眉中气十足,比道上混的还凶。
乐乐悄悄笑:“你是不是跟人家说,要怎么怎么治疗?谁愿意听呢。你真不了解女人。她好不容易怀上的,这次没有了,就不会再有了。”
仲英捂着下巴不说话。
这时乐乐瞧见他的手背,一排整齐牙印:“哎哟,这是谁咬的。金医生,你真是流年不利呀。”
直到夜间值班,他的心情才好点,依着椅背,琢磨该不该给云珠打个电话。那天对她讲的话稍微过分,毕竟她吃药吃傻了。他故意拨了维纳斯的座机,响了五六下,终于有人接了。云珠一听他的声音就紧张,接着故作镇定,质问这么晚打给她,他意欲何为。
“你怎么能拿走我的药,我都没睡好。”
“你又没病,无病呻吟。你是来过医院见识过病房的,怎么不懂爱惜自己。”
其实他想打探她和王长瑞的关系,有点好奇云珠是如何看待他的,不过即便没有王,云珠也不会跟他好,这种感觉宛如枯井打水,所以他没兴趣打听了。
云珠在那头意识到他只是找她闲聊,敷衍后挂掉了电话。一直以来她都是追逐求爱的那方,如今突然被人追逐,使她茫然失措。她有什么好?她在维纳斯还能梳妆打扮,旁人喜欢她就如喜欢一只花瓶,偏偏金仲英看见的是毫无粉饰又破碎的她。
没有药,依然睡不着。第二天早上,王长瑞回来了,一手拖行李,另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