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是他发表高论:“乐乐给人割动脉,血溅了鼻子,眼睛都不眨的,我看他俩不般配。他跟彭小姐般配,两人都能为小鼻子小眼的事难过半天。”

    佳慧就睃着眼瞧他:“嗯,就你了解。你给人开膛破肚也不眨眼的,这么看来我也配不上你。”

    仲英想说什么,不过他觉得佳慧有点生气,就改口同主任和雅眉聊科室的公事。缆车很快将一行人载到半山腰,他们站在原地等人到齐。他望着远处,乐乐和云珠的车厢最后到达,车门一开,他发现彭云珠的脸色煞白。

    “她恐高呢。”乐乐扶着她,同时朝雅眉喊。

    仲英似有预感要出事,刚才她登车的样子就很不情愿。

    小琛也扶着她,有点害怕:“她喘不上气了,还在抽筋。”

    只有雅眉连说没事。缆车站台有休息室,他们将她抱到室内躺着。云珠就像被人斩掉尾部的蚯蚓一样,蜷缩着抽搐。这番场景难免触目惊心,而当事人埋头在雅眉的怀里,难堪又羞愧。

    站台的管理员得知跟来的都是医生,就不管他们了。雅眉将所有人赶到室外,上前同领导解释云珠的情况。她建议其他人照行程继续爬山,她留下来照顾就好。

    这时彭云珠却抬起头。她叫来雅眉,让她也去爬山,她要一个人待着。

    佳慧连忙否决:“这怎么行,我看我也留下来。反正小韶山我们来过好几次,去不去山顶无所谓。对不对,仲英?我看你也留下来比较好。”

    仲英就笑笑,彭小姐明显不要人照顾,她身体没事,她只怕旁人知道她的隐私。

    他拖开佳慧,因为云珠浑身抗拒,一副生人勿扰的姿态。她趴在长条椅上,长发覆面,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抵触外人的亲近。比起她父亲,她病得更重。

    “我叫你别管我!”雅眉试图靠近,她真的生气了,一反以往的温柔羞怯,眼中射出疯狂的光。

    仲英使个眼色,将休息室的门关了。其余人还是照行程爬山,仲英生怕雅眉一人降服不了那女子,就和佳慧也留下来。

    休息室的窗户起了一层薄雾,往里看不清状况。仲英不知屋里的女子到底如何,不过他对雅眉燃起敬意。

    “普通人不会管这么多。”

    雅眉感叹,她有好几年没见云珠,这次重遇,她以为她已经好了。

    仲英迎风口站着,他见佳慧躲去墙后了,就笑道:“换成我,我就打她一顿,叫她振作点。”

    雅眉伸出手指,让他小声点:“那时她还小呢。她妈妈是当着她的面跳下楼的。往后听见沙包落地的声音,她都会浑身哆嗦。”

    仲英就着窗户,想看清里头的动静,无奈那面窗是从里侧起雾的。

    雅眉看着他笑:“怎么了,金医生,想转行去心理科了?”

    “怎么了?你们觉得我没同情心么?”

    这时佳慧缩着脖子跑回来,她给冻死了。仲英敲敲门,询问躲在里头的大姐,他们能不能进屋去。

    云珠又恢复平日的模样,讪讪地打开门。她挨着雅眉坐,就像小女孩依赖妈妈。

    “我有恐高症,本来已经好了,没想到又发作了。”她振振有词解释,“这病治不好的,哦,我忘了你是医生,你懂不懂?”

    仲英又气又想笑,瞪着她不言语。

    “哎呀,害得你们没跟上大部队,你们走吧,我自己下山去。”

    说完就起身,她健步如飞,准备独自坐缆车下去。佳慧给她莫名其妙的行为弄呆了,她扯扯丈夫的手,他们该怎么办。仲英示意她别吭声,他又买了四张票,他们一行四人一起下山。

    “彭云珠,腾空而坐的感觉怎么样?听见铁链条咔嚓咯吱在摩擦么?”他见她又怕了,故意刺激她,“要是链条断了,我们就掉下去了,就跟你妈妈一样。”

    三个女人同时煞白了脸,同时瞪着他。

    “跟你妈妈一样,一样跳下去。用死来报复他们。这样谁会伤心内疚呢,是你爸爸,还是所有拆散你家的人?”

    云珠知道他是故意的,扬着下巴,咬着唇,眼眶蓄了一层雾。

    “想不想跟你妈妈一样,让所有人都不好过?”他又问一遍。

    这时金属锁条的碰击声格外响亮,车厢猛烈摇晃了一下。

    佳慧惊呼一声。云珠反而沉默了。

    随后缆车平稳而缓慢下行。落地之后,仲英打开了车门。

    他知道雅眉对刚才那个危险的测试很愤怒。他轻浅笑笑。云珠的确需要人爱怜保护,但不代表她可以任性地扮演弱者,这世上比她可怜的人多的是。她长这么大,心智也该成熟点。他看她的眼神颇为严厉,她一松懈,露出一截哀怨,那道目光便戳到她脸上。

    云珠拿出纸巾,擦擦嘴唇的冷汗,以示对他的抗议:“佳慧,多谢你陪着我。我惹金医生生气了,他没法上山去应酬领导。我就是个累赘,以后再也不跟你们出来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