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英有幸挤进圆桌,还窜到主任身旁的位置,得益于他谦卑的姿态和傲慢的心魂。他捏着杯底,星眸低垂,对前辈们的教诲乖巧点头。偶尔听听同事们的玩笑,他又会浅淡地笑,那只是应付现场氛围的笑容,他对于无聊的话题没兴趣。
在同辈的目光中,他算志得意满,不过同行相忌,旁人并不十分喜欢他。还好他有个随和的太太,佳慧是很容易亲近的,比如陈洙虽然嫉妒他,却爱和佳慧聊天。
“咱们都比不过他。你老公最有进取心。”
然后佳慧就会咯咯傻笑,陈洙那绣花针般的心眼才能疏通点。
他示意佳慧过来,别蹲在地上陪陈洙胡闹。对面坐的老头老太太需要人招呼。老头喊佳慧大侄女的,也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佳慧老大不愿意地给他们添茶水,那老头就觑着眼瞧她,半天想不出名字。老年痴呆,八成认错人了。
仲英笑着说:“郝教授,这是我太太佳慧。”
“哦...”老头装作认出来,“我记得,她小时候就长这样,好乖好漂亮的。”
佳慧没否认,只说时间晚了,让老教授夫妇先去休息吧。是呀,转眼十点多了,佳慧和乐乐送老人家上楼休息。仲英见主任意犹未尽,便坐在原地不动。桌上还有一小瓶花雕,他捻着分量,慢慢往两盏杯里倒,一面陪笑应酬,一面扫视屋内众人。有人懒懒的等散场,有人围着圆桌听话。雅眉和云珠在收拾茶几,而乐乐那个新交的男朋友,一晚上都在对彭云珠献殷勤。
“酒有点冷。”主任突然说,他又朝前方招了招手。
云珠见状连忙走过来。主任不记得她是谁,以为她是服务员,让她拿酒去热一下。
彭云珠就真的去了,真把自己当服务员。
“谢谢,”仲英对她很客气,接过酒后就说,“时间很晚了,你去睡觉吧。”
云珠回头看了看,因为雅眉是护士长,领导们没走,她还不能走呢。
仲英心里嫌弃她蠢。她管黄雅眉干嘛,她又不是医院的人。让她来度假的,吃饱喝足溜走就好了。
这时主任缓了缓酒劲,戴上眼镜,寻问面前的小姑娘是谁。
雅眉听见了就转过身,还未说话呢,陈洙一步上前,搂着仲英的肩膀。
“主任你忘了,这是七楼九床的家属。咱们二英是人家的救命恩人,人家这次特此来酬谢他的。你瞧,又做菜又烫酒,多殷勤呀。”
主任喝醉了,眼镜面糊糊的:“怪不得,你怎么冒充服务员呢。”
仲英歪着嘴角,皮笑肉不笑,这个陈洙老是没事找事。雅眉解释了缘由,又说云珠以前做过护士,也算半个同行,就带她来玩。
“欢迎欢迎。”陈洙热情对待云珠,“彭小姐,你改行太可惜了。若你也在咱们科室,就能更好更全面地了解金医生,他不仅医术高明,做人更是高深莫测耐人寻味的。”
“是吗?”彭云珠睁大了眼,懵懵懂懂的模样。
她瞧仲英一眼,随后改变了话题:“可惜我见不得生离死别,做不好你们这行。”
这时乐乐和佳慧回来了。乐乐就笑道:“彭小姐在美容院做事,你们不知道么?佳慧是她的客户,她手艺很好的,改天我也要约个项目呢。”
彭云珠竟顺着她的话说:“对呀,我改做服务行业了,所以没有冒充服务员。”
这样就把主任逗乐了。陈洙也哈哈笑,他生来求知欲旺盛,缠着云珠打听美容业的事。电波怎么能拉皮呢,他从科学角度提出疑问。云珠还是那副样子,慢条斯理应答,电波能激活肌底细胞呀,胶原蛋白重生,脸皮自然紧致了。陈博士敌不过她的谬论,败下阵来,不要和女人争论,只管赚她们的钱就好。
仲英越看他越讨厌,指了指表:“都几点了,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的计划原本是爬山。不过众人睡到日上三竿,爬不动了,改成坐缆车。仲英站在售票厅,注意到云珠磨磨蹭蹭的,就招手让雅眉过来。
他们夫妻跟主任坐一节车厢,正好还空着一个座位。雅眉这趟出来只顾着陪云珠,也该招呼招呼领导。
仲英转头望着,乐乐和男朋友吵架了,也拉在队伍末尾,刚好跟云珠坐了同一节车厢。
他听见佳慧说:“云珠挺受欢迎的,小琛就跟她话多。”
乐乐的男朋友是拉小提琴的,家里的独苗,除了拉琴什么都不会干。在仲英眼里,这类人活在水晶玻璃罩里,像一枚枚易碎易破的气泡。
这时雅眉笑了:“他跟我们没话题,只能找云珠聊天。乐乐还吃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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