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还在无知无觉地期待棋神许完愿望,可听到这番话的俞亮,却毫无征兆地掉下一滴泪来,给时光吓一跳。
“你怎么又哭了?别介啊,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整天哭啊?是褚嬴说什么了吗?”
俞亮低声说:“不是,他就说希望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开心地下棋而已。”
时光擦去他的眼泪,好笑道:“那你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俞亮别过头,手背搓了搓脸,闷声道:“我眼睛里进沙子了。”
“那我给你吹吹?”
“才不要。”
时光略带促狭地说:“好好好,你说啥是啥昂。”
褚嬴也被他搞得有些慌乱,俞亮撇撇嘴,忽然说:“我小时候,褚嬴就来到了我身边。”
提起褚嬴,时光的神色不由得正色下来,俞亮说:
“他从和你小时候相遇开始,讲到你成为职业棋手,他一遍遍讲,我又一遍遍听,听他描述和你经历的每一件事。”
从你去爷爷的阁楼拿东西出来卖,换成零花钱买四驱车,借江雪明的零花钱,却总是拖欠还款,把奖杯砸碎,因为不想成为棋魂的傀儡,成为职业棋手之后,所有人都在为沈一朗惋惜,而你带着愧疚躲在床上,只想为自己偷偷高兴一会,虽然你一年定段横空出世,可因为只是第六名,所以差点没有职业棋队签约你,你差点被所谓的“棋探”骗钱,当许厚的职业队签约你的时候,只能去一家小面馆签下合同....
我还在梦里看见曾经意气风发的你,你是为了围棋而生的,不世的天才,你被誉为“棋坛紫徽星”,十六岁的你拿下北斗杯世界围棋锦标赛之后直升九段,次年杀入秋岚杯四强,再过一年就拿下了秋岚杯冠军,风风光光,众星捧月,围棋把我们联系起来,十八岁、二十八岁、三十八岁....直到垂垂老矣的你齐齐向奔来,从我的全世界路过。
于是我如此不甘,如此妄想。
“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我知道褚嬴离开你一定很难受,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有厚重的过去,而我很轻松,只有围棋和你们。”
时光微微一怔。
“我没办法让时光倒流,我也没办法看到过去的你,我只能再努力一点,为了我心中神圣的围棋,也为了你能看得起我,将来有一天让你愿意给我分担你的一切,我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还有我啊!”
他直勾勾地盯着时光,希望他给出什么反应,时光哑声道:
“你为什么一直这么执着我呢?”
俞亮哼笑一声,掰着手指头对他说:“你问为什么?好,我告诉你,我今年十七岁,我下围棋十四年六个月又二十一天,而在过去的八年一个月零九天里,你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换句话说,你是我的灯塔。”
俞亮那一口咬下去,似乎把他们的关系变得潮湿,变得黏腻,变得拉扯不清,泾渭不明。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有些进退维谷。
时光垂眸,他又莫名其妙地扯开了话题:“你眼睛好点没,要不要再给你看看?”
“不用。”
时光调笑道:“真不是哭鼻子?”
褚嬴也弯下腰来探究地看着他,俞亮抿唇,移开了视线。
刚才俞亮听到褚嬴的愿望时,他对上时光明亮的眼睛,去日本那两年,他更消瘦了,褪去了脸颊那薄薄的肉,他和棋魂一样不舍得眼前这个人难过,一想到对方的眼睛变得哀伤都让他心脏发痛,于是在这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愿望里,他感同身受地落下一滴泪来。
“你烦不烦?都说了,是沙子进眼睛了。”
时光去日本的第二年,俞亮似乎沉寂下来,他很少参加比赛,时光也很难遇到他,国内媒体众说纷纭,说他昙花一现,道心破碎,最终是双子星相隔两地,徒留孤光,时光在采访时被问起,他说:
“俞亮二段不是这样的人,他会很快追上来的。”
也是这一年,时光提出要为自己的老师褚嬴整理一本棋谱,记录老师的生平棋局。
异国的水土总是不如自己的国家,加上语言不通,时光在这里人情冷淡,水土不服,身体依然时常生病,住院是家常便饭,每每寂寞时只能抬头看看月亮,感慨一句,月是故乡明③。他偶尔也不坚定,如果终究无法留下褚嬴,他是不是应该更加珍惜这最后的时光。
他常常打电话给俞亮,俞亮语言系统干巴,说话简明扼要:“洪河在围甲联赛上场了,不过输给了沈一朗”、“白潇潇还没有战队签约,只能去打个人赛,福贵也签约了汉东棋院队,在和洪河竞争三台”、“何嘉嘉开了一家理发店”,诸如此类,若是洪河听到了,非得教教他“语言的艺术”,话到末尾,他总会说一句:
“我和褚嬴一切都好。”
时光很思念沈一朗和洪河,也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