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方圆的雪也没这么大啊。”
沈一朗去买了烤红薯,他把这烫手红薯扔到洪河怀里,收获了后者一声笑骂:“你怎么买三根?这是想不给谁吃啊?”
沈一朗也笑着回答:“卖剩就这些了。”
红薯飘着温暖的香味,四个少年凑在一起,洪河占据中间位,浮夸地说:
“眼看那时长老一个擒拿,谁知那贼将腰一扭,居然逃掉了,这时暗处竟出来一个扫堂腿,沈舵主定睛一看,惊呼:‘这不是那江湖赫赫有名的俞少主!失敬失敬’,这时长老俞少主珠联璧合,那贼岂有再逃的道理!”
时光掰了一半给俞亮,津津有味地听他胡诌,
“这俞少主穿着小皮鞋大风衣还抓人这么利索,怕不是练过‘登云梯’,皮鞋专用版?”
确实,时光记得每次俞亮来接他,或是来抓他,总是西装革履小皮鞋,想起当年他去乌鹭山接他,也是类似的场景,后来他才知道那天俞亮准备去听音乐会,还是俞晓暘送他的门票,为了补偿他,后来每一次音乐会时光都会陪他去。
当然,时光其实欣赏不来,只是俞亮爱听,他也乐得陪着,就在隔壁闭目养神,不用多久,俞亮就会悄悄拉上他的手,轻轻扣住,激昂的古典音乐在大厅起起落落,盛大的音乐会中,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个做贼心虚,一个置若罔闻。
思绪回笼,时光揽过俞亮的肩膀,打趣道:“哎,我跟你们说,你别看我们俞亮现在这样,平时可是个三从四德的好男人。”
“怎么说?”
俞亮的脸有些发烫,褚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也凑过来听,时光贱嗖嗖地说:
“从不运动、从不早睡、从不讲理,说不得、骂不得、打不得还惹不得。”
说完他把俞亮揽紧了一点,还伸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嘻嘻笑着,让俞亮说不出话来。洪河率先伸出红薯在空中,干杯道:
“这贼也抓了,局子也进了,那祝我们,新的一年,万事胜意!”
沈一朗和时光紧随其后,时光拉起俞亮的手一起干杯,褚嬴拿着一把扇子也凑过来。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洪河和沈一朗盯着他们嘻嘻哈哈地打趣,时光手指敲在墙壁上,他脸上还维持着笑容,但心里有些烦躁,又百无聊赖地伸手勾俞亮手指玩。
万籁俱寂的街道,只有警察局的前台还有一盏凄凉的白炽灯,偶尔有洪河和沈一朗的碎语,雪花飘过他们的脸颊,酥酥痒痒,俞亮在旁边听时光和沈一朗洪河聊天,他看见褚嬴正在温柔深情地盯着时光。
时光把玩他手的指尖很软,和沈一朗他们说话时眼睛很亮,喉结会上下滚动,偶尔会笑得眯起眼睛来,每次看到时光这样如沐春风的表情,他的喉咙都会有些发紧,但褚嬴在旁边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俞亮把时光吃剩放在手边的红薯拿过来,顺着齿痕咬了一口,已经有点凉了,俞亮身侧的手紧张地搓了搓拇指,声音低哑地说:
“新年快乐,时光。”
【新年快乐,小光。】
方绪三更半夜任劳任怨地把四个少年安全送回家,时光似乎有话要说,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没开口,方绪说: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今晚先好好休息,见义勇为的大英雄。”
俞亮跟着时光,总算性格没那么孤高了,开始闹腾起来,方绪还是十分满意师弟这个变化的,也乐得收拾烂摊子,时光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雪,下得愈来愈大,似乎不会停一般,飘飘洒洒,飞雪漫天。
时光睡眠不好的毛病又犯了,他今晚一不小心滚下地板,摔了个四仰八叉,他自己揉揉被摔疼的肩膀,缓慢靠到床边,心慌得厉害,许久没有的心痛又犯了。
以前俞亮会把他搂入自己温暖的怀中,防止时光摔下去,然后轻声说:“我在,我在。”
时光仰着头,把头靠在凉嗖嗖的书柜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夜色清苦,随着萧寒的冬意灌满窗台,一色月光,一簇相思,一点惆怅。
桑原的棋馆开在方圆市中心隔壁的巷子里,那条街人不算少,但巷子里很清静。
时光今天特意请假过来,他坐在会客室内,面前放着一杯苦茶。
茶叶在瓷杯中沉浮,漂泊无根,时光拿起抿了一口,苦得他皱眉,这种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回头,喃喃自语些旁人听不到的话语。
褚嬴,这杯茶,太苦了,时光吐了吐舌头,无人答应他。
褚嬴,我长大了,你也看见了,这些年过得不算好,不算坏。
褚嬴,成长的代价太痛了,原来在人生的艰难时刻,听什么道理都没用,哪怕是爱与陪伴,也只能缓解而非解脱。
人生不过两个动作,拿起,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