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听白川老师说,以前每年这个时候,时光都会一个人去湖边,但从不让人跟着,连宋阿姨也拿他没办法。”

    俞亮和褚嬴心虚对视,前者正一脸正直地尾随在时光身后,褚嬴略无底气地说:

    【俞亮....】

    “嗯?”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要不你现在出去问问他?你是小光重要的人,他也许会告诉你呢?】

    俞亮诚恳地说:“如果问他就有用的话,我一定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

    俞亮说:“他手机关机,一个人丢了魂似地走出来,问他也什么都不说,我真的有点担心他,只要看见他没事,我们就走,行不行?”

    褚嬴心道,这可不是君子作为,但他以前与时光形影不离,时光做什么都会与他商量,如今却连对方想干什么都不知道,他看时光脸色落寞地走出来,不安的心情短暂占据上风。

    好吧,破例一次。

    他跟俞亮一路尾随时光,路上没什么人,褚嬴看见时光走走停停,路边的小摊在吆喝着,他有时候会驻足旁观,摊位的旧布上放着墨镜、面具、口罩,旁边锁着等待租借的自行车,褚嬴眼睛一亮,对俞亮说:

    【小亮,要不你买个墨镜和口罩,这样也方便我们的行动呀!】

    俞亮无语,“你电视剧真的看多了,这样更可疑了好吗。”

    褚嬴抱着扇子可怜兮兮地撒娇:【小亮!】

    俞亮无情地说:“只有时光会吃你这一套。”

    他走在前面,褚嬴“哼”了一声,提起裙摆小跑在他身后。

    不知不觉,他们跟着时光来到湖边,那是他重生前和何嘉嘉约战下棋的地方,俞亮刚要出去叫住他,时光站在湖边,开始脱衣服,俞亮惊恐地问:

    “他要干嘛?”

    褚嬴似乎想起什么,开口道:【今天是.....】

    扑通——时光单腿一蹬,利落地跳下湖面。

    【我和小光上次重逢的日子。】

    冰冷的湖水裹挟住时光,冷水灌入眼睛、耳朵、鼻腔。就当俞亮血压狂飙准备喊人的时候,时光自己扑腾几下游上岸,他捂住脸,湿漉漉的衣服沾住他瘦削的身体,在寒风中发抖。

    在俞亮去韩国的六年,他每年都会来这里跳湖,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也许是希冀与褚嬴再一次相逢,更多是刻舟求剑,偶尔遇到好心人会把他打捞上来,他躺在地上,开始漫无目的地回忆。

    旧人旧事在脑海中翻涌,无人与他聊聊过去,回忆中朋友逐渐老去的容颜,哪怕是俞亮,衰老之后眼睛也会变得浑浊,晚辈逐渐挺拔的身影,他逐渐佝偻的脊背,还有母亲年老之后雪白的头发,最后进入坟墓,亲人在里面,他在外面,只有一个人在他心中永远年轻,永远耀眼。

    慢慢地,时光在年复一年的跳湖中学会了游泳。俞亮脱下外套正要出去,褚嬴拦住他,

    【看看他要干嘛。】

    时光深吸一口气,他抹了一把脸,畅快地笑了,他对着湖面大喊:

    “褚嬴!你这个混蛋!”

    他眼眶微红,水滴滑过脸颊和下颚,分不清是湖水还是泪水,他大声喊:

    “褚嬴!混蛋!世界上最大的混蛋!大骗子!我、恨、你!”

    时光的声音在湖面回荡,他其实是怨的,他怨褚嬴不告而别,他怨褚嬴没有回到他身边,也不与他相认,他怨褚嬴明明知道离别将至,却对他许诺天长地久。

    自重逢那日之后,时光没有对褚嬴俞亮说过一句重话,他把伤人的话留给沉默的自己,留给沉默的湖水,许久之后,他突兀地笑了一下,最终变成畅快地大笑。

    我恨你,我怨你,我想你。

    时光曾经和俞亮从韩国捧回北斗杯,直升九段棋手,轰动棋坛,春风得意,那一年他看尽高朋满座,为他喝彩,兴到浓时,他却觉得寂寞。

    他已经在这个新世界大放异彩,但有一个人离开了,从此他起伏的一生都变得白白苍茫,像雪崩以后的万籁俱寂。

    他放不下心中的执念,于是兜兜转转,回到起点,他要改变所有他认定的遗憾的结局,他自顾自地背负别人的命运,不肯放手,俞亮问:

    “褚嬴,我们告诉他神之一手的事情.....”

    神之一手是时光亲手找到的,以至于褚嬴的执念开始消散,再次穿越千年,格泽曜日不知何时到来,时光正欣喜于失而复得,还在以为神之一手可以挽留褚嬴,与他相见,如果这个时候告诉他,也许重逢的结局注定是离别。

    褚嬴沉默了。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未免太过残忍。俞亮说:“你说过,好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

    褚嬴说:【你说得对,可是那个和尚说过,那孩子现在执念太深,我们现在告诉他,未必是好事,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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