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
,一刀一刀,削得薄且细,露出片片生涩带血的骨肉。

    周珩喉咙一阵发紧,被人轻而易举点破心事,他端庄稳重的外壳被袁意用生锈的铁撬了个口子,重心不稳地恍惚几下,望着她,一时无语。

    我没有,不是,你想多了。

    这种话太轻太敷衍,他面前站着的是个活生生的异性,胸脯起伏着,她平静地呼吸着空气,只是疑惑、满脸倔,轻缈缈的话透过相连的两只手,“哥,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周珩看得心脏一紧,袁意没掉眼泪,但眼睛已经水汪汪的了,他立刻干脆利落答,“没有。”

    他拽紧了手心那只温热的手,安慰解释的话未出口,袁意已经像条泥鳅似得甩开她,她登登登后退几步。

    手中一空,周珩一噎,随手心离开的热源去看袁意,她脸色不知什么时候显得凄淡,眼瞳乌黑,唇上的血痂不知什么时候破开,血珠横卧在枯萎的唇上,肤色淡到似乎要融化在夕阳下。

    袁意站直,抿唇看了一眼周珩,“我会走的。”

    “什么时候说让你走了。”周珩隐下眉眼的燥意,他大跨步上前,用指尖抹去她唇上的嫣红,“我错了。”

    周珩无可奈何,温声哄她,“别哭。”

    连为什么道歉都不清楚,只是为了让她闭嘴,袁意冷冷笑了声,她后退避开周珩,语气生硬,“我没哭。”

    然后又变得诚恳又真切,“对不起哥哥。”

    一句话被她连着飞速念完,袁意机械似的眨眼,“我的错,对不起哥哥,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袁意直白了当摊开内脏,睁着眼睛温温柔柔告诉他,她的心脏就是黑的,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她会撒谎,会打人,还会骗人,尤其是装可怜。

    乌黑的眼仁转也不转,在直视着他,似乎要钻过瞳孔,跑到他大脑去看看有什么,周珩听见柔软的声音夹着若隐若现的哭泣,哭泣声像是他想象出来的,袁意缓缓在说着,他却觉得心脏猛地一刺,分明是她在残忍又自暴自弃地生吞自我。

    “我就是自私自利,我就是恶毒,所以我不配,我本来就不配,你也觉得我不配。是吗,哥哥?”

    她一声哥哥叫得亲昵又婉转,像漂亮的鸟在清晨高鸣,声音又骤然变尖,加速起来,“我生来就应该被扔在那里,我本来就该在那里发烂发臭,没人会帮我,永远都没有。”

    袁意定定看他两眼,像情绪再也忍不住似,轻声自语,“都是假的。”

    她在谴责他。

    随后她猛然撒手,从周珩身侧擦肩跑过,卷起一道细小的残风。

    连卷起风也和她一样弱又凌厉。

    她眼上没有泪,自暴自弃的话却带着濒临绝境的呜咽和求救,周珩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一把攥住,有着难以言说的窒息。

    她只是和他一样,没人爱的可怜蛋。一个丧父一个丧母,一个空气母亲和一个透明父亲。

    窒息的痛感清楚地从身体传来,他迷茫地望着袁意远去的背影,拔脚追去,脚下细沙卷起,形成低矮的泥沙风暴。

    其实从头到尾,袁意也只是个和他一样,不知亲缘是什么,因为没有。不懂骨血相连是什么感受,因为也没有。但又因这份缺失,两个人都疯狂地祈求、眷恋这一点像又不像的假兄妹情。

    他们是亲人。

    周珩是个失败的扮演者,他暗自抽痛,一种无力的感觉满了上来,作为优等生,他人生的第一次失败是扮演袁意的哥哥。

    他生涩、鲁莽,既未接触也从未体验,自学成才似得模仿着身边的每一对兄妹,希望尽全力扮演一个理想中的哥哥,但他又挣扎,告诉自己这是错的,他不希望有人代替亡母的位置,不接受法律意义上的亲缘。

    这种肤浅的责任担当和摇摆挣扎的心,在看到袁意举起刀斧反抗时时,他竟诡异地生起一丝解放。

    不符合他期待的柔弱、不足够可怜,就不是他想象中的妹妹了。

    那他就没有背叛自己。

    周珩挣扎又纠结,冷脸看袁意一瘸一拐走到大门,也不想去背她。又在看到那封叙事不清、行为想法过于暧昧的信,他又疑神疑鬼,抱着见不得人的私欲,强行把袁意打扮得漂漂亮亮,逼她去见面。

    然后从踏进咖啡馆的瞬间开始后悔。

    只给妹妹想要的,给她依靠,给她承诺就好了。

    多么简单,多么简单啊。但周珩并没有学会,他总是犹犹豫豫,觉得背叛自己,又觉得袁意生来就是该作他妹妹的。他羡慕袁意的生命力,她身体健康,像一株生命力旺盛的草苗,肆意生长,总能找到汲取阳光雨露的法子。

    不需要他这种阴影下长出来的的花,一碰就摇摇欲坠,他讨厌自己阴暗的内里,却要装得风光霁月,其实他从哪都不如她。

    是他在需要她,需要她身上的温暖,但袁意早就敏锐地察觉到他暗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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