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意紧闭着嘴,她从前被扔在乡下和她整天喝酒的爹在一起,刷碗做饭,一个月两人也就几百块钱。
失去知觉的手动了动,和心一样被冻得梆梆硬,最后在一声“吃饭”令下,袁意端着洗好的毛豆进了屋子。
桌子上已经满人了。
赵秋华正争分夺秒给儿子夹菜,时不时看她一眼,生怕外人多吃一口,又想起女儿,急忙给女儿再夹两块肉。
她眉毛一横,敲敲筷子,催儿女们:“赶紧吃!”
伯父只坐在正中间头也不抬地吃着。
电饭煲的米饭已经被一家四口瓜分的得不剩多少,袁意盯着冒着热气的白米,隔着落灰的纱窗望向那件漆黑的木桌,正好和赵秋华的视线对上,她拿着铲子的手下意识一哆嗦,草草盛了饭。
白米饱满而圆润,热气细密地钻到被发紫的皮肤上,热意顺着血管慢慢回升,她掂量着按往常的份量乘了半碗,又记起赵秋华今天的话,又把半碗改成了半半碗。
赵秋华看见那半半碗,这才没说什么,只用筷子敲了敲儿子堆满肉的碗,训道,“快吃。”
四下瞬间安静,袁意默不作声吃了饭,就极有眼见力地跑去刷碗。
天冷得吓人,她的手泡在洗洁精和冷水里,生硬的挪动着,袁意心里还惦记着她来年的书本费,她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从窗户缝里冒出来的热气,装着听不见里面的父慈子孝阖家欢乐的声音。
临近中考,高中超出了义务教育的阶段,她愁得皱起眉,脆得像是一层薄冰,任谁来上一脚,都能咔哒碎掉。
如果有人来接她走,那就好了。
但碗还是要刷的。
*
天刚蒙蒙亮,袁意就被赵秋华拧醒,她吃痛一声,迷迷糊糊刚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手上就被赵秋华塞了什么。
袁意定睛一看,是一张沾满油烟味的十元人民币。
赵秋华满是皱纹的脸像见鬼般挤出一点慈祥的笑,她轻轻拧了一下她的耳朵,带着吓人的亲昵喊她,
“拿着,小意,去买点零食,快去快回。”
那一声“小意”惊得让袁意忘了寒冷,直到赵秋华不耐烦把袄往她身上一披,不耐烦催促她“快点”,她才有了点这是在人间的的真实感。
不是在梦里。
袁意穿好衣服,她顶着疲惫的脸,攥着手里的钱刚推开杂间的门,瞬间明白了赵秋华今天这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奇举了。
屋里站了个中年男人,猛地一看和袁意有几分像,手里正牵着个年龄不大的小女孩,小女孩脑袋陷在毛茸茸的领子里,随着开门声看了过来,粉色手套那么一指,奶声奶气问男人,“那是姐姐吗?”
袁意停住了脚步。
男人点了点头,拉着女孩坐了下去,目光淡淡从上到下扫她一眼,“是有点像,是袁意吗?”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立刻疯狂生根发芽,袁意犹豫着不知道该往哪走。她还没出声,赵秋华突然冒出来拉着她到了客厅。
她讪讪笑了笑,“是我们小意。小孩子家家爱睡懒觉,这不才起床,我给她点零花钱让她出去买点零食醒醒神。”
让十几岁的小女孩大清早跑去买零食醒神,但凡有鼻子有眼的人都要鄙视一番这话假的不能再假,男人听完没说什么,只是又看她一眼,“不用了,天冷。”
男人态度冷淡,赵秋华脸色瞬间不太好,她暗自瞪了一眼袁意,也懒得废话多说什么,直接点明主题,
“既然你替你姐来,那这两个多月我们也不是白养的,我也不要多了。”
所有人齐齐把脑袋转向赵秋华,她那张嘴一张一合,理直气壮比了个数,“两万。”
“你怎么不去抢?”
男人冷声道,“真当我们非要不可。”
他说完,毫不客气地又把袁意从头到尾狠狠打量了一遍,然后鄙夷道,
“这么个野丫头,穿得破破烂烂,瘦得快成杆了,你也好意思要。”
“那倒是让她妈来接她,怎么,把亲女儿晾在这两个月就好意思了?”
赵秋华尖声叫着。
火药一点就炸,袁意脑瓜子嗡嗡的,她紧紧攥着那张纸币,脸色蜡黄,让人看不出她因意外而冒出的红晕。
她张张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和自诩是“舅舅”的人对视几秒后,她后退一步,习惯地默认去淘米做今天的早饭时。
她突然听见一声奶声奶气的童音打断了空气里的火药,“姐姐手都冻红了。”
然后一声迟来的叹气在空气里淡淡化成了灰,袁意只听男人突然说,“好。”
于是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袁意是那个“货”,她有点不敢信,还真的会有人来接她走,更别提刚才还在讨价还价。
简直像做梦。
她怯生生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