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尝试着推了推，门没锁。屋内空无一人，桌子上摆放着拼了一半的模型，和一天前的进度一模一样，旁边还有一些毁坏的零件。
他眼睛眯了眯，转头去了天台。
天台边上此时已经有一个人在了，但不是他家卷毛。
那人用双手撑着围栏，风卷起一头白发，单薄的身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萩原研二刚想打个招呼，就听见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凶巴巴的声音。
“怎么？一次找刺激不够，还想在我面前再跳一次？”
骤然响起的声音吓的那人猛地一激灵，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直到看清楚声音来源他才长舒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跑到上面去的？松田。”
松田阵平冷哼一声，狠狠把抽到一半的烟头按在挡雨台上按灭。
“我不会再做这种事。”白发青年缓缓道，“很抱歉让你看到那一幕。”
“是我的错。”
萩原研二把自己往阴影里塞了塞。
不出所料，他家的卷毛猫根本不接受这样的道歉。
“少废话，你的道歉根本一文不值。”
“是因为我的原因，对你造成了伤害，无论你接不接受，我都必须道歉，我觉得这是必要的。”白发青年语气和缓，平静的声音很容易带动他人一同冷静下来。
“而且，”
“你不接受道歉也是正常的。”
他声音放轻一些，“换我我也不接受。”
哦哦哦哦很会嘛小鹿谷！这番话对于小阵平这种吃软不吃硬的家伙来说最适合了！
萩原研二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松田阵平一直沉默着没出声，这对他来说代表着可以沟通的信号。
“松田，”白发青年抬起头，看着松田的方向，“我不记得昨晚具体说了多少，你又理解了多少，简而言之我很危险。”
“要不要远离……我把选择权交给你，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如果你还有想问的，我知无不言。”
……沟通技巧相当熟练，可萩原研二总觉得怎么听怎么像：
「具体手术风险就是这些，有不明白的地方吗？」
「最终的治疗方案还是你本人来决定，我只是基于我的经验提些建议。」
「还有需要了解的地方可以问我。」
……这不就是术前交代病情吗？
离推进手术室就差签个知情同意书了。
萩原研二甩甩脑袋，把脑海里过于清奇的场景清除掉。
不过这种完全理性，完全基于事实的说话方式很合松田阵平的胃口。
尽管他表面上依旧冷嘲热讽，语言里的攻击性已经淡了不少。
“远离？”
“在搞清楚那东西是什么之前，你，归我管。”
强硬的，不容置疑的，带着松田阵平独有的风格。
白发青年抬头向他看去，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神色中带着点不可思议，随即又很快的把这种异样的神色压了下去。
“好。”他点点头，手指轻轻虚扶着背后的围栏边缘，并不靠在上面。
松田阵平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恐高？”
“你忘了？我只能看得见平面，哪里来的恐不恐高？”
白色的发丝在空中摇晃，他浅浅的开了个玩笑，说出来的话却堪比惊雷。
“说实话，我还是想跳下去。”
黑影一闪，松田阵平从挡雨台上跳下，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带离了危险地带。
白发青年眼神恍惚了一瞬。
“放心，能控制住。”
回过神来他对松田阵平抱歉的笑笑，轻轻挣脱了那只钳制住他的大手。
“明天跟我去看心理医生。”
松田阵平沉声道。
白发青年垂着眼沉默下来，那是一种无声的抗拒。
卷发青年的眉头深深皱起，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刚刚的承诺这么快就忘了？你归我管。”
“明天去心理咨询室。”
他又强调了一遍。
白发青年的呼吸有些急促，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不是的，松田。”
“我去过的。”
他说话的语调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是，很难过。”
“一次，比，一次难过。”说到这里时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上的平静，手本能的按住嘴巴弯下身。
松田阵平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肩膀，没让他真的倒下去。
“冷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