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片雪花
点灯光。

    “还不困。”孟渡辰回答,他抬起眼睫,漆黑的双眸直直盯向她,深眸印出她的侧脸,“你怎么也没睡?”

    “我也不困。”霍漫溪一手拉着肩膀要被风吹掉的衣服,一只手摸索着口袋,“要听歌吗?”

    她掏出手机和耳机,借着微弱的光线,插好耳机线,点开音乐软件。

    孟渡辰的视线从她发红的指尖,移动到亮起的屏幕上。看着她翻动歌单。

    当《六月过往》的歌名在眼底闪过时。孟渡辰眉心蹙了蹙:“我不听我的歌。”

    话音一落,霍漫溪指尖一顿,恰好点开了那首《杀死那个石家庄的人》的同时,她笑道:“谁要听你的歌了?自恋。”

    她笑着把一只耳机塞入自己耳朵,然后靠近孟渡辰把另一只塞进他耳朵。

    耳垂被女孩发凉的指尖触碰,孟渡辰身体一僵,一时忘记躲开。

    耳机里压抑的贝斯线与电吉他前奏在寂静的冬夜弥漫开来,两人都没在说话,只是默默听着歌。

    “傍晚六点下班,换掉药厂的衣裳…”

    沉闷的歌声响起,霍漫溪从兜里摸索着烟和打火机,还不忘问孟渡辰:“好听吗?”

    孟渡辰没有回答。直到…

    “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厦崩塌…”

    这句歌词敲击着耳膜时,孟渡辰呼了口气。仰着头忽然开口:“霍漫溪…”

    他第一次念她名字。霍漫溪偏头看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孟渡辰望向远方,耳机传来的音乐声覆盖了铁轨上驶过的火车的轰鸣声,“是为了梦想……还是自由呢?”

    “梦想?自由?”霍漫溪拖着下巴思考,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从她18岁离校那年就不知道梦想是什么东西了。而自由…更别提。

    她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绝不会是那枯燥无味的流水线,也不会是歌词里那个“傍晚六点下班,换掉药厂衣裳”的人。

    “我不知道。”霍漫溪终于点燃烟,叼在嘴里吸了口,吐出烟雾那刻,她轻笑,“但在这里,不讲梦想,只讲生存。天塌下来,也待先吃饱饭。”

    孟渡辰脸庞微微紧绷。眉头跟着拧起。显然他对霍漫溪的回答并不满意。

    “那你…有什么梦想吗?”他换个方式又问。

    霍漫溪指尖的烟头被风吹的忽明忽灭:“不是说了吗?这儿只讲生存,生存好了,梦想会自己冒出头。”

    她测过头,又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孟渡辰被问住了,他的人生从七岁起就被母亲规划好了,学音乐,写词作曲。如何好不容易有了片刻的脱离掌控,他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嘴角溢出一抹苦涩:“不知道…”

    “不知道就别想了。”霍漫溪勾了勾唇,语气里带着刻意轻松,“虽然我们不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但我敢肯定,绝不是像我们现在这样,大半夜的在这儿胡思乱想。”

    说着她顺势又扯开话题:“冬云很喜欢你的《六月过往》她说你很厉害,所以你什么时候再写一手…歌词更高级一点歌?”

    孟渡辰一怔,似乎没料到话题会绕回自己身上,他沉默半晌,终于坦白:“我写不出来了…可能永远也写不出来了。”

    “因为生病了吗?”霍漫溪毫不留情的戳破。

    孟渡辰身体猛地一颤,满脸写的不可置信:“你知道了?”

    “你朋友说的。只说了你生病了。其他是我猜的。”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因为我觉得你能写啊。”霍漫溪扔掉烟头,用鞋尖碾灭,“生病了而已,又不是永远好不了了。”

    “没那么简单。”孟渡辰声音低了几分,“是生病…加上灵感枯竭。”

    他至今都记得,写不出词和曲子那天,不是普通的状态不好,而是某种彻底的崩溃。

    医院的候诊室里,他看着诊断书上的“重度抑郁”几个字。耳边还回荡着母亲声音。

    “我往你身上投资了那么多,不是让你以这种方式回报我的。”

    思绪被风拉回。孟渡辰深吸一口气。

    霍漫溪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灵感枯竭?那你之前的歌都是在什么状态下写的?灵感又是有那来的呢?”

    “是在…”

    “你现在可以把耳机摘掉了。”霍漫溪打断他,晃了晃手机,“因为我要播放你的那首《忍》了,说实话,上次我只听了前奏,太压抑就切掉了。”

    孟渡辰沉默着。

    霍漫溪按下播放键。压抑的旋律传来。她没有看歌词,唱的也快,听不真切,但可以确定的是……

    “你是在借这首歌此发泄情绪?”

    “是。”

    霍漫溪关掉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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