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低了些,几乎淹没在片场渐起的嘈杂中。
“温疏雨,你不累吗?”
温疏雨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我的事,不劳乔老师费心。比起我累不累,乔老师还是多操心操心待会儿的戏吧。台词背熟了?情绪酝酿好了?”
乔临曦看着温疏雨紧绷的下颌线,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拍摄公事公办,挑不出任何毛病。导演喊“卡”后,温疏雨立刻转身,一个多余的眼神没有留给乔临曦。
S市的天气说变就变,太阳匆匆出现了一上午就退居幕后,天色一下子变暗起来。
下午的戏份是萧泠和裴烬在公主府里的一场争执戏,又是一场重头戏。
裴烬得知萧泠私下与朝中清流接触,试图为当年冤死的父母翻案却无意间打草惊蛇。她愤怒于萧泠不懂得韬光养晦,更愤怒于她将自己排除在外。
温疏雨和乔临曦各自在角落酝酿情绪。自上午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后,两人再无交流。
那份不被理解的愤怒与温疏雨此刻对乔临曦的烦躁微妙地重合,反而让她更快地沉入了角色。
乔临曦则反复看着剧本上裴烬的台词,嘴唇有些发白。
“演员就位!”副导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萧泠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卷账册,但她的眼神空洞,显然心思不在此处。
裴烬一身寒气地从殿外大步走入,披风带起一阵风,卷动了案头的纸张。
“公主好雅兴。”裴烬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被人发现了还有心思在此核对账目?”
“本宫行事,自有分寸。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分寸?!”乔临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向前逼近一步,双手重重拍在书案边缘,巨大的声响让监视器后的导演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的分寸就是把自己的脖子往那些人刀口上送?你的分寸就是连我都瞒着,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你保护的废物?!”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萧泠,你是不是觉得我只会舞刀弄枪、头脑简单?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不配知道你在做什么?不配替你分担?!”
“够了!”萧泠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以为你是谁?”
“我们萧家的江山,萧家的恩怨,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懂什么叫制衡?你只知道打打杀杀!”
“翻案是凭着一腔孤勇就能做成的事吗?朝堂上步步都是杀机。”
“告诉你?告诉你除了让你莽撞行事自取灭亡,还能有什么下场?!”
看着乔临曦眼中的火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温疏雨的心脏也跟着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裴烬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看着萧泠,眼神陌生得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
“呵...”一声极其轻微的低笑,“原来如此...萧泠,原来在你心里,我裴烬,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外人。”
乔临曦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只是看着她,似乎要看出什么破绽来。
时间凝固了。
一秒,两秒...
温疏雨清晰地看到,乔临曦的眼睛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浓重的水汽,不是平常演员演戏时预设好的“具有美感”的泪水,而是直接淌下来的水雾,顺着脸颊滑落。
“卡!”
温疏雨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随着导演的喊停,工作人员开始走动,发出轻微的声响,但场中的两人却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
乔临曦也像是耗尽了力气,刚才那股支撑着她的激烈情绪瞬间褪去,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她没有立刻看向温疏雨,而是垂着眼,胸膛微微起伏。
片场的嘈杂声在温疏雨耳朵里渐渐清晰起来。
她看着乔临曦这副略显脆弱的样子,再回想平时她见着的那个总是很有精神的人,突然觉得有些割裂。
窗外天色变得更黑了,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瓦片上。殿内的光线似乎又暗了几分,雨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温疏雨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又看了看面对着她的乔临曦。
“喂...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