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成长是极快的。十五岁的金沫身量已如新竹般抽高,那身金家标志性的金花雪浪袍,如今正合衬地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华贵的衣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昔日孩童的轮廓长开,五官利落分明,已是俊逸非凡的模样。只是他神情仍似幼时般淡得很,配上那比同龄人更显清瘦的骨架,立在煌煌金纹的光彩里,像一尊名窑烧出的薄胎瓷偶,华美,却透着一触即碎的疏离。
金沫自从在藏书阁做了那场异常真实的梦,心底便悄然立下了“成为强者”的志向。
他将五载春秋尽数付与了修炼与典籍。
修炼时,常是独自一人。或在寂静无声的密室中盘膝,依照从藏书阁深处翻出的残卷孤本,引动周身灵气,于经脉间往复周天;或在空旷的修武场上,对着冰冷的木桩,将一招一式反复锤炼至月华满身。
至于读书,则更为庞杂。他不仅遍览古籍,更做些实在的研究。曾为寻一道古方,在浩瀚书海中反复查证,亲自拣选、炮制药草,竟真让他成功炼出了几炉颇具效用的丹药,于疗愈恢复一道,颇有所得。
金沫凭自己的不懈努力,成为了金家小辈中数一数二的人才。
又是一年春。
年初时,金光善下令:今年春天,金沫需同金家几位小辈前往姑苏蓝氏听学。
金沫生性不爱言语,金家同辈便也鲜少与他结伴交流。而他沉迷于自己的世界,对此等尘俗交集,向来不甚在意。
蓝家的长老蓝启仁,是世家公认的“良师”。世人皆言他虽思想古板,但其严苛的教学风格,确能教出品行端正的学生。众人皆知的姑苏双壁——蓝曦臣与蓝忘机,便是他一手栽培。二人风格迥异,却皆严于律己。蓝曦臣待人温和,常是眉眼弯弯;蓝忘机则冷若冰霜,其律己之苛,较之蓝启仁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因这二位世家楷模皆出自蓝启仁门下,各方宗主才心服口服地将自家宠惯了的“宝贝”送往云深不知处受教。金光善亦是如此。
只有亲身经历过蓝老“教诲”的小辈们才清楚,此次姑苏之行将有多么难熬。
金沫自然对这位蓝老有所耳闻,却并未放在心上。于他而言,与其担忧老师严苛,不若潜心提升自我。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即便师者再严,又何惧之有?
姑苏听学的日子如期而至。阳光开始变得透明,携带着一股绒毛般的暖意,懒洋洋地洒在庭院里。新叶早已褪去初生时的鹅黄,蔓延成一片沉静的绿海。空气里,是草木汁液在温热中悄悄发酵的、略带腥甜的生气。
金家的几位小辈于十日前乘船启程,此刻,已抵达了此行终点。舒适的天气总是勾人的,令人神迷。
最先撞入眼中的便是那漫山遍野、泼天而下的青。白墙黛瓦的院落静默地隐在缭绕山岚间,宛如画师在宣纸上不经意滴落的几点淡墨。那面刻满三千条家训的玄色石壁,宛如一道沉默的巨瀑,悬于入山必经之处,每一道刻痕都透着不容置喙的森严。
一股清冽的、混着草木与湿土气息的风迎面扑来,刹那间便洗去了最后一丝烦嚣。
“你们是从金家赶来听学的吗?请跟我们来。”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内,几个身着蓝白色长袍、头戴抹额的少年在此静候。
他们似乎已等待多时,望见这群金家的同辈,连忙快步上前迎接。
金沫同其他人一起跨进了山门。他一开始紧跟在人群的尾部,不知怎么的,身旁的人似乎纷纷为他让了道;他浑然不觉,便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人群中不时地传来几声对此地佳景的感叹,但都因身边人的提醒而停下。热闹非凡的金家公子们不一会儿便安静下来。
正因这人群突然静的可怕,才能隐约闻见窸窸窣窣的谈话声。是几位相熟的蓝家与金家子弟在低声讨论着。
“那位公子好生冷漠,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也没听他说过。”一位蓝家子弟道。
“他啊,你别管。那人性子冷的很,就连我都没见他说过几句话。”身旁的那位金家子弟撇了撇嘴,“我看他就是看不惯我们一起玩,自己融不进来,眼红了,还要装作很不在意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哪位仙子给他出的馊主意,真倒人胃口。”
“不过他这番模样,还真与蓝师兄有几分相似之处。”另一位蓝家子弟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蓝师兄?你是说……那位世家公子排名第二的……蓝忘机吗?”撇嘴的那人顿时收回刚刚鄙夷的神色,眼中透露出一丝惊讶。他有点激动过头,没收住嗓门,那两位蓝家子弟匆忙摆出噤声的姿势,眼神不住地往走在最前方的那人身上瞟。见那位“冷漠的公子”没什么反应,便又松了口气,低声说道:
”不然呢。除了那位,谁会天天摆着一张冷脸。但凡别人靠近人家半步,就能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冻住。”
“哎,你还真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