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留着头利落的短发,长得倒是不错,只是脸上虽然带着笑,看起来却不怎么亲切,没有这个年纪年轻女孩们应该有的温柔腼腆。
她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周围人竟然管她叫什么“贺主任”。
卫母前两个月也回娘家过,也听说过这个贺主任,只知道是首都来的知识分子,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
她左看右看,都觉得这姑娘实在不错,要是青柏下个媳妇能找个这样的,再生个胖孙子,她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可是她儿子偏偏身子有问题……唉。
看着那个年轻女同志被社员们簇拥着进了公社,卫青柏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
“妈,走吧。”
卫母瞪了儿子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说说你,怎么能背着我和你爸又偷偷离婚了?你这都是第二次了,你看看谁家结这么多次婚还没孩子?”
她心里是真不满前面这两个儿媳,头一个是城里干部家的闺女,脾气大又娇气,三天两头和她对着干。
第二个她吸取教训,找了个农村出身大字不识,且身材壮实一看就好生养的。
可儿子不愿意了,二婚四五年了,两人硬是没同房过,给她急得要命,连带着看第二个儿媳也不顺眼了。
但不顺眼归不顺眼,她却没想着让儿子离婚。
这年头离婚就够丢人了,一次就算了,竟然还离两次,叫街坊邻居怎么看他们?
可一向听话的儿子竟然在军队里私自打了离婚报告,告诉他们的时候,两人已经解除了夫妻关系。
卫母知道后差点气晕过去!
她现在就盼望着儿子的上司能介绍个知根知底家世清白的好姑娘,可不要像家附近那些媒婆一样,光给她儿子说些死了丈夫或离了婚的女人。
说难听点,要是在旧社会,这种不够贞洁的女人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她是做婆婆的,自然希望儿媳一心一意惦记着她儿子,哪怕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预感,她还是忍不住幻想——
她儿子这么优秀,肯定会娶到一个没结过婚、家世清白、长得漂亮、脑子聪明还对她儿子一心一意能给他们老卫家诞下大胖孙子的好姑娘。
这姑娘家里最好还有点军队关系,能帮青柏点忙,让最近对她儿子似乎有些误会的上面领导回心转意,继续提拔她儿子。
卫母想着想着,又想起自家儿子如今的现状,刚红润起来的脸色又黯淡下去。
她又瞪了一眼儿子。
卫青柏自然知道他妈在气什么,此时也只能苦笑。
他实在是有苦难言。
原本和第一任妻子离婚时,两家还没有闹得这么严重。
只是没过多久,他们住的那片胡同就传出他前妻克夫,导致两人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的消息。
直到老丈人拿着他们两人的体检证明甩到他脸上,他才知道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
离婚之后,前妻没两年又再婚,如今也有了一个女儿。
而他即便二婚娶了新的妻子,却一直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眼看着就要进入中年,家庭支离破碎,事业也同样毫无建树。
卫青柏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消散在眼前的白雾,只觉得人生无望。
儿子不给予回应,卫母一个人也唱不了多久的独角戏,只能憋着一肚子话往娘家走。
拐进了胡同,瞧见自家大门,便高声道:“妈——我和青柏来看你了。”
听见动静,院里飞快地跑出一个中年女人,见了两人脸上顿时堆起笑容。
“他大姑来了,可算来了!妈整天盼着你呢。”
见到娘家人,卫母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进了屋,她便眼神中带着挑剔地将四周打量了一圈,嫌弃道:“弟妹,不是我说你,咱妈年纪大了,屋子得多烧点柴火,这样才暖和。”
要是有柴火还能不烧?
张二嫂翻了个白眼,知道大姑子说话总是这样,但往娘家补贴的可不少,也不顶她。
“瞧大姐说的,我还能冻着咱妈?”
张老太年纪大了,耳聋又眼花,丝毫没察觉女儿和儿媳之间的气氛,只是一味地高兴。
“青柏也来了,这都多久没见了,你爸身体怎么样?”
卫青柏正要开口,卫母抢着道:“还是那样,没什么大毛病。”
“那就行,”张老太乐呵呵的,“你们是从公社那边过来的吧,咱公社修的路了不?咱们来了个好干部,以后咱的日子要好过了。”
卫母确实见过,但也没仔细瞧,反正比不过县城里的大马路。
“瞧见了,就是条石子路而已,我看公社除了修路,也没什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