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重了,像装了一吨铁。
不好在老人家面前出洋相,云嘉月硬是拖着袋子往里走。
累得脸红脖子粗。
池冬是常年做重活的人,对重物是手拿把掐的,一手将背篓往里推,一手拖着麻袋。
许枝花卸掉重担,背都酸麻了。
用脱力的手重重拍打肩膀。
云嘉月在厨房累得喘粗气,她才发现这一袋子里装的都是土豆。
应该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上面沾满干硬的泥巴。
云嘉月吸了两口气,对着后一步进来的池冬满是佩服地说:“咱奶身体这么好。一个人提这么多东西爬这么高的楼。”
池冬没说话,因为她知道。不只是这几层楼,许枝花是从莲花村一路背到长青市的。
更远更费力。
她声音很小:“你先继续吃吧,我给我重新打碗饭。”
云嘉月:“啊?刚刚不是打好了吗?是重新给奶奶打饭吧?”
这个问题,池冬没回,因为云嘉月回到客厅就知道了。
许枝花坐在沙发上,拿着不知道是谁吃过的饭就开始就着菜囫囵吞咽。
肩背、裤腿都被泥巴糊满。
就这样赤喇喇地坐着。
云嘉月发誓,她知道长青市民风淳朴,这里的人都不拘小节,但从未见过如此奔放的……
许枝花几口就扒拉完一碗饭,拿起另一个碗又开始吃。
云嘉月瞧着刚刚还被自己捧在手心的碗,现在里面的饭都被许枝花卷进肚子里,她转头就回了厨房。
“嗯,我想我也需要重新打碗饭。”
与许枝花矮小身躯不符的是,她有着惊人的饭量,炸人的脾气,以及语出惊悚的词汇。
张嘴闭嘴就是爸的根的。
说自己一路背过来好他爸的重,真是操蛋的客车,没根的马路。
池冬淡着脸先劝别说脏话,再说:“奶奶你该先放在下面让我去背的。”
“我怎么知道你在不在家?你不是说你要兼什么东西的职?而且放下面万一被人偷了怎么办?你几大个家给别人偷。”
那个时候池冬就开始找兼职了,不过年龄太小,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读完。没几个人敢要她去打工。
周末偶尔会出去上个临时班。
这些是云嘉月所知道的。
许枝花跟个地雷一样,不知道会被哪个字眼引爆。
她一边吃一边骂。
池冬顺从的听着。
直到许枝花吃完,才注意到还有云嘉月这么一个人。
云嘉月见许枝花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收住自己震惊的表情,露出见长辈一贯的乖巧语气:“奶奶,我是池冬的同学,叫云嘉月。我家里人不在家,所以来这边借住一晚。”
许枝花听完话,问池冬:“她给钱没有?白吃白住?”
两句话就将好不容易透出几分生气的屋子里浇了个凉。
云嘉月没想到许枝花会这样说,完全打乱她原本的措辞。
以前去彭珊家的时候,她妈妈就不会这样问。
一时犯难,云嘉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冬听了这话也是一阵难堪:“奶奶!云嘉月是我朋友,你不要这样说。”
朋友住一晚是不需要给钱,住几晚都可以。
本来今天许枝花意外出现就让池冬有些纠结。
她是不在乎外面人对她的看法,但云嘉月是她唯一的朋友。
没有一个人是心甘情愿在最好的朋友露出窘迫。
最基本的羞耻心她不是没有。
她从始至终都非常害怕自己的家庭环境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其他人面前。
尤其是云嘉月面前,她几乎从来不提。
从听到敲门声,池冬就会害怕许枝花会做出一些让人感到不适的举动。
果然……
云嘉月脑筋一转,顺着许枝花说:“哎,是啊。总不能白吃白住。”
她确实有给池冬钱的想法,但她给是一回事,池冬收不收是另外一回事。
更坏的可能是池冬会生气,不跟她往来。
毕竟钱这个东西,是最伤感情的。明着给是最伤人,也是最羞辱人的。
所以看见池冬视线逐渐转移到自己身上,云嘉月继续说:“这样吧,奶奶。这碗我洗,那些土豆也我洗!以劳抵财!”
许枝花只是嘴快,因为穷惯了,她绕不开钱这东西。有便宜她就得占。
这云嘉月看着像是池冬身边的唯一一个朋友,许枝花没了斤斤计较的心思。
只是说:“勤快是好事。”
回忆戛然而止。
后面也见过几次,不过话都没说过几句,许枝花不太乐意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