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时绾这次没有微服,而是摆出了太子妃的全副仪仗,带着阿月和数名东宫侍卫,浩浩荡荡地前往南城的瑞福祥织造坊。理由是“慈恩会后续事宜关切,特来慰问受案件影响的作坊及工人”。
马车抵达瑞福祥时,坊内的工匠和伙计们显然早已得到消息,管事带着众人诚惶诚恐地跪迎在门口。
薛时绾在阿月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今日她穿着一身较为庄重但又不失亲和力的宫装,面色平和,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草民李德才,率瑞福祥上下,叩见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薛时绾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宫今日前来,一是慰问大家。慈恩会之事,牵连坊内,让大家受惊了。二是看看善后事宜可还顺利,若有难处,尽可向本宫言明。”
李掌柜连忙上前,躬身引路,口中连连称谢,表示坊内一切安好,定当尽心尽力完成后续订单,绝不敢再出纰漏。
薛时绾被迎入坊内正厅。厅内早已布置妥当,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薛时绾落座后,并未急于询问,而是先按照预定的剧本,关切地询问了作坊近况,工人们是否安心,生意是否受影响等。李掌柜一一作答,言辞谨慎,不断表达对朝廷、对太子妃的感激和愧疚之情。
见气氛缓和,薛时绾才似不经意地引入正题:“此次案件,说到底也是被奸人蒙蔽利用。听闻贵坊一位姓徐的账房先生,也牵涉其中?”
李掌柜脸色一僵,叹了口气:“回娘娘,正是。老徐……徐账房在敝号做了十几年了,一向老实本分,谁承想竟会……唉,都怪草民监管不力!”他连忙请罪。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能迷途知返,协助官府查明真相,亦是功德。”薛时绾语气宽容,随即话锋微转,“说起来,本宫倒有些好奇,这位徐账房平日为人如何?在坊内可有何异于常人之处?或许能从中窥见其被利诱之缘由。若非是为了医治手上的旧疾?”
李掌柜不疑有他,只当太子妃是例行了解,便回忆道:“老徐这人,平日里沉默寡言,除了算账,便是回家,甚少与人交往。若说异于常人……也大概是关于他手上的旧疾,约莫两年前开始,他左手便一直戴着只手套,说是以前落下的皮肤病,旧疾复发,怕风怕脏,也怕污了账本。大伙儿觉得虽不方便,但也不影响他拨算盘,便由他去了。自从那时他也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也不似原先那样亲和了。大概也是因此缘由吧。”
两年前开始戴手套! 薛时绾心中一动,这与周安左手小指缺失的时间点是否吻合?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原来如此。那他近日可有何异常?比如,腊月初七那日,他可在坊内当值?”
李掌柜想了想,摇头道:“腊月初七?那日他好像告了假。不瞒娘娘,老徐这人……告假是常事,有时说是身体不适,有时也不知缘由。草民念他是老臣,只要不耽误大事,也便准了。为此,坊里其他管事还有些微词。”
“告假频繁?”薛时绾追问,“那他最后一次来坊里是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案发前两周吧。”李掌柜道,“后来就很少来了,就算来了也是待一会儿就提前溜走,再后来就听说他被官府问话……再后来,他就托人捎来口信,说是……说是自觉无颜面对东家和大家,辞工不做了。”
“辞工了?”薛时绾故作惊讶,“可知他去了何处?”
李掌柜露出几分鄙夷又无奈的神色:“听坊里伙计风言风语,说是……说是攒了些钱,要去享福了,有人还在百花深处附近见过他,穿得人模狗样的,怕是……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他显然认为老徐是捞了一笔然后跑去挥霍了。
薛时绾又随意问了几个工匠几句,众人对老徐的描述大同小异:孤僻、戴手套、偶尔神秘失踪(告假)、最后突然辞工似乎发财了。甚至有伙计补充,有一次在街上碰到辞工后的“老徐”,跟他打招呼,对方却像不认识一样匆匆走开了。
辞工后像不认识熟人?这个细节让薛时绾心中的推测又加重了一分。如果老徐就是周安伪装的,那么他“辞工”就是为了彻底摆脱这个身份,自然要避免与过去熟识的人接触。
每一个信息点,都像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了薛时绾昨夜的推测之中!
慰问结束,薛时绾赏赐了坊内众人一些银钱压惊,便离开了。
回到马车上,薛时绾立刻召来阿月。
“基本可以确定了,”薛时绾神色凝重,“瑞福祥那个‘老徐’,九成就是周安伪装的!戴手套是为了掩饰断指,频繁告假是为了以‘周安’的身份活动,腊月初七他告假,正是他以‘周安’身份阔绰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