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浮萍
    季玄明离京的第十日,邺京城看似一切如常,慈恩会的后续事宜在薛时绾的操持下井井有条地进行着。粥棚依旧每日施粥,各地汇总来的慈恩义举捷报也时有传来,东宫门前甚至收到了几面灾民辗转送来的、颂扬太子妃仁德的万民伞,薛时绾皆命人好生收起,并未张扬。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礁已然隐现。

    阿月的打探并非一帆风顺。王后宫中规矩森严,口风极紧,她费了不少心思,也只隐约探听到那日呈给王后的奏报似乎与边境军务有关,具体内容却无从得知。

    边境军报?薛时绾的心微微一沉。边防一直是国家军务的重中之重,若有异动,绝非小事。难怪王后神色有异。可这边境线冗长,究竟是哪个方位呢?但这消息与她自己目前的处境似乎并无直接关联,她略松了口气,但仍将此事记下。

    “至于沈家小姐……”阿月继续道,“奴婢仔细查过,沈御史为人刚直,在朝中素来独来独往,家风清正,与裴大人并无明面上的往来。沈小姐性子安静,平日极少出门,只是……奴婢打听到,约莫半年前,沈小姐的马车曾在街市受惊,险些出事,恰逢裴大人路过,出手制住了惊马……似乎从那之后,沈小姐便对裴大人……”

    原来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薛时绾了然。少女怀春,倒也说得通。只是这真的只是一次巧合吗?裴景琰那样的人,会恰好路过,恰好救下一位御史千金?

    她挥挥手,让阿月暂且放下沈家的事,吩咐道:“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我们自己的事。慈恩会的所有账目,尤其是经我手批示、或由东宫直接派发的那几批特殊物资,所有票据、签收凭证,务必再仔细核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若有任何模糊不清或对不上的地方,立刻来回我,宁可我们自己先发现。”

    “是!”阿月深知此事紧要,立刻去办。

    薛时绾独自坐在殿内,指尖冰凉。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裴景琰一定在暗中盯着慈恩会的账目,尤其是她经手的部分。他那种人,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存在的疑点。难道是这段日子风头太盛,他已经盯上自己了?不行,她必须确保自己这边毫无破绽。

    然而,世事往往怕什么来什么。

    又过了两日,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找上了门。

    这日午后,薛时绾正在查看各地慈恩分会报上来的物资清单,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喧哗,隐隐夹杂着女子的哭诉声。

    “怎么回事?”薛时绾蹙眉问道。

    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进来禀报:“娘娘,不好了!宫门外……宫门外来了好多灾民!跪在那里哭诉,说……说领到的慈恩会的棉衣里面塞的是芦花败絮,根本不能御寒,还有人吃了粥棚的粥上吐下泻……他们、他们嚷嚷着要见太子妃娘娘,求娘娘给个公道!”

    薛时绾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白了白,但很快强制自己镇定下来。

    芦花充棉?粥食不洁?这怎么可能?!所有的棉衣都是经过层层查验,她甚至还随机拆开几件看过;粥棚的米粮更是由东宫专人负责,怎么可能出问题?

    这分明是有人搞鬼!

    是经办的小吏胆大包天?还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阿月!”她立刻唤道,“快去,拿着我的对牌,立刻去请京兆尹府的人来,先将那些灾民安抚住,细细询问情况,查明源头!再派人去粥棚和仓库,立刻查封所有未发放的棉衣和米粮,严加看管,等候查验!”

    “是!”阿月也知道事态严重,急忙跑去。

    薛时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对镜确保自己神色无恙,这才缓步走出毓庆宫。她不能躲,必须直面此事,否则便是心虚。

    东宫门外,果然黑压压地跪了数十个衣衫褴褛的灾民,男女老少皆有,哭嚎声、诉苦声不绝于耳,引来不少百姓围观,指指点点。京兆尹的衙役已经赶到,正在努力维持秩序,但效果甚微。

    见到薛时绾出来,灾民们的情绪更加激动起来,纷纷磕头哭喊:

    “太子妃娘娘!您发发慈悲啊!这棉衣穿在身上跟没穿一样啊!”

    “娘娘!娃娃喝了粥就一直拉肚子,眼看就不行了啊!”

    “求娘娘给条活路吧!”

    薛时绾看着那一张张冻得青紫、充满绝望和愤怒的脸,心中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后冷箭射中的寒意。她强压下情绪,提高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而富有安抚力:

    “各位乡亲!请静一静!本宫在此向各位保证,此事东宫定会彻查到底!若真有人胆敢在慈恩救灾物资上动手脚,坑害百姓,无论他是谁,本宫绝不姑息,定严惩不贷,给各位一个交代!”

    她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暂时压下了现场的嘈杂。

    “现已请京兆尹府的差官前来,他们会详细记录各位的情况,查验各位手中的衣物和食用过的粥食。请各位相信朝廷,相信东宫!慈恩会本为救灾,绝不容许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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