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隐约传来的宴饮喧嚣更衬得殿内寂静无声。她的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带着对未知的惶惑和不得不面对的决然。她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那份属于少女初嫁的羞涩与紧张,却无法全然抑制。
门外终于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以及宫人恭敬的请安声:“太子殿下。”
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薛时绾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垂下了眼睫。
季玄明走了进来,挥手屏退了最后伺候的宫人,阖上门,殿内只余他们二人和跳动的红烛。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并不浓烈,只是让他清秀温和的面容上染了一层薄红,眼神比白日里少了几分拘谨,多了些许温和的暖意。
气氛一时间有些静谧的尴尬。
他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才走向坐在床边的薛时绾。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几步远处停下,声音温和地开口,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体贴:“等久了吧?前面宴席拖得久了些,可是乏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清润的男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薛时绾闻声,这才缓缓抬起头。烛光下,她看到季玄明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欲望,只有一种清晰的歉意和……同情?他穿着大红的喜服,身姿挺拔,虽不如裴景琰那般劲朗迫人,却自有一股清贵温文的气度。
“回殿下,臣妾不累。”她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真实的紧张,而非全然伪装。
季玄明走近几步,在她身侧的床沿坐下,却依旧保持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让她感到压迫。他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轻叹一声:“今日诸多礼仪,连我都觉得繁琐累人,何况你远道而来,人生地疏。若是哪里不习惯,或是缺了什么,定要告诉我,或是吩咐宫人去办,不必拘谨。”
“谢殿下”
他的话很朴实,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却透着真切的关怀。他似乎很清楚她
季玄明看着她低眉顺眼、纤细单薄的模样,想到她千里迢迢远离故国嫁给自己这个陌生人,心中那点因宴饮而来的微醺散去,涌起的是更多的怜惜与同情。他并非热衷于强权政治之人,对于这场和亲,他知其必要,却也知对这位公主而言,并非易事。
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温好的合卺酒,醇厚的酒香缓缓散开。他端着一杯,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将酒杯递给她,语气温和得近乎小心:“先喝杯合卺酒吧。暖暖身子,也……定定神。”
薛时绾这才缓缓抬起头,接酒杯时,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他的指尖温热,而她的却一片冰凉。
季玄明察觉到那丝凉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愈发温和:“手这样凉,可是殿内地龙烧得不够暖?”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真想立刻叫人来看看。
“不,不是的。”薛时绾连忙轻声阻止,因他这下意识的关怀而微微一怔。自母亲去后,已许久无人因她手凉而露出这般关切神态了。她捧着温热的酒杯,那暖意似乎顺着指尖一点点渗入冰冷的肌肤,也微妙地触动了她心底某根紧绷的弦。“谢殿下关怀,臣妾……不冷。”
两人手臂交缠,饮下合卺酒。酒液温热,带着甜香,滑过喉咙,确实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紧张。
放下酒杯,气氛似乎缓和了些,但依旧弥漫着新婚之夜的微妙尴尬。
放下酒杯,季玄明看着她。烛光下,她身着嫁衣的模样极美,季玄明看着她被酒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烛光下,她的容貌精致得如同玉雕,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抬起时,清澈见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细长的眼睫像蝶翼般轻颤,流露出属于少女的娇怯(无论这娇怯有几分真实)。他心中微软,生出几分怜惜之意,尝试着让气氛更自然些。
他沉吟片刻,声音放得更缓:“永宁……是你的封号。我尚且不知你的闺名?”他问得有些小心,带着尊重。在他所受的教育里,询问闺名是一种表示亲近和认可的方式。
薛时绾的心又是轻轻一颤。她没想到太子会问这个。在陵阳,她是被遗忘的“那个女儿”,封号也是临时而来。此刻,他问的不是身份,而是她的名字。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臣妾……名…时绾。”
“时绾……”季玄明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温和,念出她的名字时,竟有一种奇异的缱绻意味,“很好听的名字。‘绾’字,有联结之意,甚好。”他笑了笑,试图让话题轻松些,“日后,我便唤你时绾,可好?”
“……好。”薛时绾轻声应道。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被人尊重的感觉,有名字被温柔唤出的奇异悸动,也有在异国他乡初次感受到的一丝微弱暖意。这份温柔,出现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刻,显得格外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