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入局
    暂居的宫苑名为“听雪阁”,名字雅致,陈设也尽力做到了奢华舒适,但无处不在的北地风情和冰冷拘谨的宫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薛时绾,此处并非故国。

    她并未得到多少喘息之机。方才卸下钗环,便有北夏王后宫中派来的女官带着数名宫女前来。女官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隼,行礼一丝不苟,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永宁公主安好。奴婢奉王后娘娘之命,前来为公主查验妆奁,并协助公主更衣准备觐见。依照北夏宫廷规矩,和亲公主入宫,需经查验,以确保公主凤体安康,仪容无瑕,方可觐见天颜与太子殿下。”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薛时绾和阿月都听懂了其中的含义——这是要验明正身,确保她这位和亲公主是完璧之躯,符合太子妃的身份。

    阿月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想开口,却被薛时绾一个极淡的眼神制止了。她心中同样感到屈辱,但更多的是冷静:这是必经的程序,反抗无用,只会徒增麻烦。

    薛时绾端坐椅上,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最寻常的问候。她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遭。在陵阳,她是不受宠的弃女,无人关心;在这里,她是代表国家体面的和亲公主,每一步都必须符合规矩,被严格审视。

    “有劳女官。”她微微颔首,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请便。”

    她的顺从似乎让那女官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专业的冷漠。宫女们上前,先是仔细清点检查了带来的嫁妆箱笼,记录在册。随后,两名经验老道的嬷嬷上前,对薛时绾道:“请公主移步内室。”

    阿月想跟进去,却被宫女客气而坚定地拦在了外面。

    内室之中,烛火通明。过程细致而屈辱,冰冷的指尖和审视的目光滑过肌肤,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意味。薛时绾闭上眼,将自己抽离出来,将自己想象成一块没有知觉的木头,任由摆布,仿佛承受这一切的是另一个灵魂。她所有的情绪都被死死压下,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一丝她内心的波澜。

    这不是针对她个人的折辱,这是权力对弱者的例行公事。她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一件被送来的、需要验明正身的货物。

    不知过了多久,查验终于结束。嬷嬷退开,恭敬地行礼:“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凤体安康无虞。”语气依旧刻板,但似乎缓和了一丝。

    薛时绾睁开眼,眸中一片沉寂的冷。她在宫女的服侍下,换上北夏宫廷准备的、更为华丽隆重的太子妃冠服。鲜红嫁衣,金凤璀璨,映着她冰雪般的容颜,有一种惊心动魄却又脆弱易碎的美。阿月看着她,眼圈微红,满是心疼,却又不敢多言。

    当她再次走出内室时,已是一身鲜红嫁衣,金凤翱翔,珠翠璀璨,美得让人心惊,却也冷得如同殿外终年不化的积雪。

    女官满意地看着装扮一新的薛时绾,再次行礼:“公主殿下仪容无双,请随奴婢前往崇德殿觐见陛下与娘娘。”

    觐见北夏王与王后的过程庄重、繁琐。北夏王威仪深重,目光如炬。王后端庄得体,言语关怀却透着距离。薛时绾始终低眉顺眼,应答恭谨,完美扮演着一个温顺、略带羞涩与不安的和亲公主。

    觐见的过程同样是庄重、繁琐而冰冷的。北夏王年约五十,面容威仪,眼神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说了些勉励的话,无非是“和睦邦交”、“恪守妇道”。王后坐在一旁,仪态端庄,笑容得体,眼神却透着精明与打量,言语间滴水不漏,关怀之下是疏远的客套。

    薛时绾一一应对,言辞恭顺,举止得体,完美扮演着一个温顺、略带羞涩与不安的和亲公主。她低垂的眼睫掩去了所有真实的情绪。

    而当她的目光悄悄掠过坐在下首的太子季玄明时,心中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身着太子朝服,面容清秀,举止得体,气质温文尔雅,并无传言中北夏男子的粗犷,反而更像陵阳的文人雅士。他在应对间虽稍显拘谨,但礼数周全,看向她时,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一丝属于新郎官的腼腆,并无令人不适的轻浮或傲慢。

    ‘至少……表面看来,是个知礼温和的人。’薛时绾心下稍安。相较于嫁给一个暴戾之徒,这已是目前看来较好的情况。

    冗长的觐见后,便是更为盛大隆重的婚礼。祭天、告祖、受贺……每一步都庄严肃穆,薛时绾与季玄明并肩而行,接受百官朝拜。他偶尔会在礼仪间隙,低声对她说一句“小心台阶”或“稍候即可”,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薛时绾依礼轻声回应,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许。或许,在这冰冷的异国宫廷,这位温和的太子能成为她初步的倚仗。

    夜幕深垂,宫灯璀璨。喧闹的宴饮声从远处传来,薛时绾被送入了东宫的婚房——毓庆宫。

    毓庆宫的新房内,红烛高烧,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温暖却又有些不真实的光晕。硕大的喜字贴在窗棂,锦被上绣着交颈鸳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暖香和一丝属于新家具的木质气息。宫人们行礼后退下,殿内只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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