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风霜
绪,仿佛在完成一项寻常公务。

    见薛时绾站定,裴景琰上前一步,动作流畅地躬身行礼,仪态无可挑剔:“臣裴景琰,参见永宁公主。公主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陛下与太子殿下已于宫内等候,特命臣在此迎候,引公主入宫歇息。”

    他的声音一如方才,清朗沉稳,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准确,是标准的官话。话语内容周全得体,完全符合迎宾礼仪。

    薛时绾微微颔首,依礼回应,声音透过珠帘,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柔和与距离感:“有劳裴大人。本宫一切安好,多谢陛下与太子殿下挂心。”

    短短两句对答,完全是官方辞令,毫无波澜。

    但薛时绾还是下意识地观察了对方。此人年轻位高,气度沉稳,行事干脆利落,能被委以迎宾之任,确是北夏朝中重要人物。仅此而已。她无法、也不会从这短暂接触中判断更多。至于合作?这个念头此刻根本不存在于她的脑海。她现在唯一的念头是谨慎地观察一切。

    “公主请随臣来。”裴景琰侧身引路,动作毫无拖沓。

    薛时绾在阿月和宫人的簇拥下,跟着他向宫门内走去。高大的宫墙投下阴影,更添肃穆与压抑。她微微挺直了背脊,承受着那仿佛能穿透骨髓的寒冷,也承受着无数道或好奇、或审视、或轻蔑的目光。她知道,从踏入这座宫门的第一步起,她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谨慎而坚定。

    步入宫门,穿过长长的甬道,沿途侍卫肃立。裴景琰步履稳健地走在侧前方,并未再多言一句,沉默却存在感极强。

    薛时绾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宏伟却冰冷的宫墙、肃杀的侍卫,最后落在前方引路官的背影上。她心中想的并非某个人,而是这个国家整体带给她的感觉——强大、有序、冰冷,充满未知的风险。

    行至一处临时安置的宫苑前,裴景琰停下脚步,再次转身,礼仪周全:“公主,此处已安排妥当,请先行歇息。稍后自有宫人前来引导觐见事宜。臣还需向陛下与太子殿下复命,先行告退。”

    “裴大人辛苦。”薛时绾淡淡回应。

    裴景琰再行一礼,随即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干脆利落。

    待宫苑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视线,薛时绾才缓缓舒了一口气,任由宫人替她解下沉重的凤冠。

    苑殿内的布置华美却难掩冰冷,殿内烧着地龙,比外面暖和许多,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陌生的、属于北夏宫廷的冷香。

    阿月替她揉着被凤冠压得发酸的肩膀,低声道:“公主,总算暂时安顿下来了。这北夏皇宫,瞧着可真……威严。”

    薛时绾却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任由冰冷的空气涌入。她遥望着这座陌生而宏大的宫殿群,目光沉静如水,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阿月,我们初来乍到,凡事需得格外小心。眼睛多看,耳朵多听,嘴巴要紧。”

    “奴婢明白。”阿月郑重应道。

    “稍后觐见北夏王与太子,才是真正的开始。”薛时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在此之前,我们对此地一无所知。”

    她顿了顿,思索着,吩咐道:“想办法,不着痕迹地向宫中派来的老人打听些消息。不必专门问谁,方方面面都需了解:宫中的规矩、各位主子的性情、得势的都有哪些人……尤其是,关于太子殿下。”她需要知道她即将面对的“丈夫”,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至于那位裴大人,只是这“方方面面”中一个模糊的背景板,她甚至没有特意点名。

    广泛地收集信息,谨慎地评估环境,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生存的第一步。她像一株被迫移植的植物,必须先小心翼翼地探知新土壤的酸碱和成分,才能决定如何扎根。

    薛时绾关上窗,转身走入内室。她的身影在空旷华丽的殿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