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打开手机,确认了没有别的消息发送来,钻回被子,头稳稳地陷在绵软的枕头里,棉质的床单触感微凉,很快便被体温熨帖得温暖。
脖颈间伤痕的灼热感被药膏的冰凉带走了许多。
天花板是平静的白。
直到最后模糊的意识把偶尔遥远传来的车鸣声变得单调。
最后一丝的念头也悄然滑走。
143
【“ 阿蒂斯联邦边域肃防部队”】
14岁。
“不行!”
“这个任务不能这么做,他们都是平民,有些甚至连异能都没有。”
“这和屠杀有什么区别?”
他摇头看着面前的上级,脖颈间的精神力抑制环猛地被扯过,带着整个人向前倒去。
“平民?”看不清面容的人质问着他,“你知道他们这个平民区藏着什么东西吗?你知道那些武器会对我们自己的民众造成怎么样的影响吗?”
“那总会有别的办法。”
“你能预料到浪费掉的时间里会出现什么差错吗?”
“犹豫了,死的人只会更多!”
“你可以不去,那你今天就在这里坐着,好好看着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你不去做,有的是人去做,你去做了,那些人可能还会死得轻松一点。”
他看不清楚枪那边的人,他看不清楚电车轨道另外一边的人————或者说,战争开始后,早就没有电车了,只有炮火,无止境的、代替星光照亮夜空的炮火。
动手啊!!开枪啊!!
“你想当英雄?你想手上不沾血?你想干干净净地走出去?那么就有更多人因你而死,你倒是把自己摘出去了,因为你的懦弱,死的就会是别人!”
“在这种时代你和我谈善良?纸上谈兵的大善人,枪都不敢开的胆小鬼,我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罢了。”
“这是战争,睁开你的眼睛走出去看看!看看那些人带着仇恨的眼神!你怎么敢说他们是无辜的?”
“孩子?对面是个孩子?外面五六岁孩子都已经学会开枪了!他们的子弹会打在我们的民众身上———你得去杀了他们!他们是敌人!”
“你高洁的道德感只会成为杀死别人的利刃。”
“难怪你们精神系的人这么少,这么好用的能力拿给你们也是浪费。”
“拿起枪之后,杀死的第一个人是自己。”
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就好了?把自己当成机器就好了?
是不是把自己忘掉就好了啊?!?!??
精■力值_:&2_;8''''■、■
他看着那些人在他面前倒下了。
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就好了?
为什么什么都看不清楚。
血从眼眶里面淌了出来,糊成一团,撑着这具身体走下去的东西裂开了不小的缝隙。
做这些事情都是在为了什么啊?
黑发少年缩在房间的最角落。
天色太暗了,是因为血糊住了眼睛吗?
他试图起身,那些被他杀死的人的面孔却突然撞进了什么都看不清楚的眼睛里,哀嚎声又把他钉回了原地。
气息仿佛进不到肺里,呼吸越发地急促,面颊都在发麻。
好冷,太冷了。
房间明明已经开了制暖设施,为什么脊背在止不住地抖?为什么手依旧这么冰?
他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一个刽子手,一个战争加害者,有什么资格哭的。
他是谁来着?
他是……是………
那块画布的缝隙裂开得更大了。
血流像泪水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把手捂在嘴边,试着用呵出的暖气抑制住逐渐流走的体温,却毫无用处。
温热的液体同样从鼻腔流了出来,擦不干净———越擦越花———整个人在发着晕,脑袋都像被搅过了一圈。
要不就这样吧,要不随便吧,让一切都在今天晚上结束吧,他已经有太久太久太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死亡像摇篮曲一样轻轻安抚着人。
那会是一场真正安稳的睡眠,那里不会有哭声,他可以在那里,去放置他那些躁动的、无处安放疲惫。
少年把手放在了蜷缩着的膝上,轻轻靠住了一边,墙角反而被衬得愈发像一个与世无争的安稳巢穴,冷硬的墙面被体温反哺成一种温凉而妥帖的支撑。
在这份由自己体温构筑起来的安稳里,他缓缓阖上眼。
他终于可以不用看见一日复一日的白昼了。
事情可以结束了,他可以不用再纠结了。
明天终于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