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如之前那样,举杯在另外一杯玻璃杯上轻碰了一下。
起泡酒是琴酒不怎么碰的东西,更别提prosecco这种低度果酒。而现在,那只香槟杯上倒映出桌面上一侧的短刀,刀刃的形状被折射得些许扭曲。
男人扯了一下嘴角:“你真是难得连着说出来两句好听的话。”
“毕竟起泡酒很容易入口,大人。”
珀洛塞可笑看着杀手接过了酒水。
“合作愉快。”
142
“你们就是这么商量的?”诸伏景光看着面前的人对着镜子给脖子上那圈伤痕上着药,叹口气接过了药膏。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青年闭了闭眼,“必须要查清楚那个药是什么才行。”
药膏带着凉意,被诸伏景光缓缓涂在了竹取无尘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他的脖子真是多灾多难。
一天之内又是差点被炸死,又是差点被掐死的。
“原田净三呢?”猫眼青年合上了药膏的盖子。
“已经通知降谷他们派人直接把车开走了,人也在后备箱里。”青年同样叹了口气,视角落在了那一瓶纸星星上。
他伸手,所剩不多的纸星星装在玻璃小瓶里被他拿起。
“去美国的时间定下来之后通知我们一声。”诸伏景光顺手帮那人把药膏放回了柜子,“你………”
他看到竹取无尘盯着那瓶星星正在出神。
“……………”
“其实你和我都知道,纸星星是不能照亮前面的路的,对吧?”青年没有抬头,声线里带着平淡,“只是因为活着的人需要一些安慰而已。”
“我………”他又接着哽塞了一下,“抱歉,是我把话题带沉重了。”
诸伏景光已经够累的了。
快点,再快一点,不能让他们的努力白费了。
“不,没有。”诸伏景光在青年对侧坐了下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不要给我添麻烦,你觉得把话说出来对我会是一种负担。”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朋友之间说这种话不是负担。”
“就像你新年的时候,完全没有必要以感谢为由送那几份礼物一样。”
这人太疏离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吃糖吗,竹取?”
青年看着面前被推过来巧克力,笑了一声:“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被送巧克力吃。”
“我的荣幸。”诸伏景光那双好看的猫眼弯了弯。
竹取无尘拿过糖果,糖纸被拆开放在了一边,甜意在口腔里蔓开。
他垂了垂眸,自嘲道:“我还以为我可以自己调理好。”
“结果还是和以前一样懦弱。”
“这是什么坏事吗?”对面的人温声道,“这从来不是什么坏事,竹取,就算是真的懦弱又怎么样?我们又不是什么杀人机器,这代表了我们还是人。”
善良从来都不是过错。
“是吗?”他抬眼看向那双静谧的蓝眸。
“是啊。”诸伏景光给予了肯定的回复,“我之前也在想这个问题。”
“我在想我会不会不够适合这个职业,我在想我会不会犹豫,到最后,我发现那其实不是罪,它是一条回去的路。”
仇恨和杀戮原来不是必需品。
因为有了那份被骂作『懦弱』的善良,他们才更加不会犹豫。
“我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想明白这件事。”
“………”青年张了张嘴,水雾突然些许遮盖了视线,又在眨眼间消退了下来。
他依旧盯着那瓶纸星星,静默半晌。
“谢谢。”
这个世界真不错。
“如果你非要说这么多谢谢的话,那我只能回答同等数量的不客气了。”诸伏景光调侃着,随即看到了已经大亮的天,“我再陪你多坐一会吧。”
“不用了。”巧克力已经完全被口腔的温度融化了,只剩下些许的甜意,青年对着对面的人带着笑意道,“不用了,我想我好多了。”
“谢……不……算了,再说一次谢谢吧。”他发现自己除了感谢竟然找不到能说的,“那就感谢诸伏警部优秀的话疗了。”
“不客气。”诸伏景光同样带着笑意回应,起身走到了门口,“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啊,诸伏警部。”他冲着门口那人挥了挥手,“早点休息。”
已经很早了,外面天都亮了。
屋内落回平静,青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好几天的连轴转着实让人感到些疲倦。
窗帘全部拉死,白昼喧嚣的光线被尽数挡在了外面,就着昏暗但柔和的光,他静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耳边一直吵闹着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