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圣阿格尼丝之家被称为“不体面”的“鬼屋”也不能全怪他人刻薄——这建筑的墙体由灰黄色的粗糙石砖砌成,带着一种病态的、被无数次的阴雨潮气和尘土渗透了的肮脏,像是病人临终前的皮肤。黑色的瓦片覆盖着陡峭的、高耸的屋顶,许多瓦片已经碎裂或错位,但在经费紧张的孤儿院,只要不漏雨,那就不会被更换。
这一切对于被“关押”于此的孩子们来说没什么可计较的,每天光是上学、练习、工作、家务就已经让他们精疲力尽。
没错,工作,因为圣阿格尼丝之家这种旨在培养修士修女、用于作秀的大型孤儿院,因缺乏政府补贴早就开始入不敷出,不想倒闭解散就只能组织孤儿唱诗班去教堂表演募捐来填补空缺。
“解散,现在排队去吃午餐。”瘦削的老修女用教鞭敲了敲桌面。
“好的女士。”高矮不一的孩子们有气无力的应答,自觉由低到高排成两列前往餐厅。而修女如同牧羊人一般跟在队伍的最末端,手紧紧抓着教鞭背在腰后,时不时观察着有没有人说话,或是走廊的地板是否干净。
比较奇异的是她的头很少转动,只能通过耷拉着的眼皮看到她的眼球确实是在不停的滚动。
大部分孩子都无从得知这个秘密,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敢转头。
“兰斐!转过头去!”老修女紧紧抿着的嘴又向下撇了一度,警告着最末端扭头看她的高挑女孩,而被她叫做兰斐的女孩子只是咯咯笑——任何鸟雀的啼鸣都不会比这笑声更可爱。
在修女的眉毛彻底锁死之前兰斐及时转了回去,只留下她蓬松大辫子还在欢快地晃动。
午餐时间,孤儿院的食堂里弥漫着一股烂土豆和陈年油垢混合的、并不令人愉快的气味。长长的木桌上,孩子们吃着饭小声地谈论着些什么,气氛全然算不得欢快,但也并非一片死寂。规矩是严格的,并不允许在餐桌上交头接耳,但总归修女也是需要吃饭的,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动静,便不会引来她的注视。所以交谈需要压低声音,餐具也不能发出过大的碰撞声。
在所有孩子中间,有一个女孩显得格外不同。
她就是在队伍中扭头看修女的大胆女孩——兰斐·维斯珀,今年九岁。即使穿着和其他孩子一样的、洗得斑驳发白的灰色连衣裙,她也像是被误丢在煤堆里的一颗珍珠,散发着温润的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蓬松鬈曲的白色长发,柔软得如同刚从机器里卷出的棉花糖,扎成了松散的辫子,发尾还系着一朵小雏菊发圈。
此刻,她正喝着一碗无甚香味的燕麦粥(调味只有一点盐),每喝一口都要停下来用叉子叉一些焗豆子配着吃,之后就是炸鱼配着煮土豆,但她绝不吃鱼头鱼尾以及内脏,带着一些奇异的、浪费的讲究,这样寡味的午餐也能叫她吃出些滋味来。
一盘不多的食物,严格按照一个孩子能吃八分饱的份量盛放,从没人有什么意见。但兰斐快速吃完后却没有放下刀叉,亮晶晶的眼睛扫过其他人的餐盘——同她一桌的人的鱼都没有吃,但很快这桩怪事就有了答案。
兰斐将自己的汤碗和刀递了出去,一个孩子接过,将自己的鱼肚子一侧上的肉用刀刮入碗中,然后递给下一个人,就这样一个个传递,最后为兰斐供上的就是一大碗细嫩的鱼肚肉。
兰斐抬起眼,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甜蜜极了,如同阳光下融化的太妃糖,温暖而富有粘性,溢满了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一点点的羞涩。让看到它的人都不自觉地想回以微笑。
“谢谢大家,你们可真好,总是这样照顾我。”她的声音也是沙甜的,此刻低声说着话便像是在人的耳朵里挠痒痒。与她同桌的不管男孩女孩脸都红扑扑的,像是做了一件极好极正义的事情。
事实上,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以兰斐为中心,周围一小圈孩子的气氛总是格外“和睦”。他们会争相把自己有限的好东西分享给她,会因为她一个赞许的眼神而高兴半天,也会因为惹兰斐微微蹙眉而难受。兰斐似乎什么也没做,她只是坐在那里,微笑着,身上散发着一股与这沉闷环境格格不入的、阳光烘焙过的太妃糖的温暖香气,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一小片天地的核心。
老修女梅利·怀特,一位精瘦严肃、规则至上的女士——对这种情况有所察觉,但又挑不出任何错处。兰斐·维斯珀是她管理过的最聪明、最漂亮、最“懂事”的孩子,从不哭闹,礼仪得体,成绩优异,甚至能帮着安抚其他年龄小的孩子,还是唱诗班的领唱。但她总踩着梅利修女的底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让修女有些不满。
餐后,梅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