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群对雁(二)
    所以这一刻,她都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冷漠,几下都犟不开自己的手腕只好作罢:“方秉尘,我们回去说。”

    两人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拖拽着谁,都不算很好过的推搡拉扯着回了房里。

    徐照月把门慢慢关上,缓缓回了头,方秉尘的手就一把护在了她的脑袋后面,紧接着整个人向前一靠。

    徐照月由着方秉尘往自己这边栽,偷摸摸从下面腾出了自己的一只右手,贴着木色的门儿,把胳膊可了劲儿往直了伸,往前面够,将这昏黄的灯色重新给“啪嗒”一声关上了。

    方秉尘的手指不由分说的扣住了徐照月的指缝,紧紧卡在手指间儿里,迫使着徐照月不得不将手指弯曲,好和他十指相扣。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这么不想看见我?”

    黑咕隆咚里面,方秉尘的吐字轻轻的,仿佛已经先入为主的肯定了自己一定做错了什么,至少,徐照月是不想见他的。

    此刻的方秉尘再没有了刚刚楼梯间的那股子狠劲儿,说话的字里行间都可怜兮兮的,温热的鼻息贴着徐照月的颈侧散到她的头发丝里。

    他们先前都喝过了酒,那种淡淡的酒气牵引在他们的方寸之间。

    其实徐照月关灯,只是她更不想看见自己,不想让方秉尘看见一点长进也没有的自己,不过话都走到了这一步,她也只能强装着不好说话的样子:“随你来来去去。”

    方秉尘再度深深深嗅了嗅她的脖颈,就着黑抬起了手,手掌心稍稍拱起来,从刚刚护着后脑勺的动作,顺着耳后,攀到了前面来。

    似乎格外虔诚地捧上了徐照月的脸,无名指和小指卡在下颌线的后面一块,其余三指都在脸上细细密密摩挲着。

    连同着方秉尘平整的额头,都是那么仔细地贴着徐照月的脸。

    额头上有碎发几缕搭着,右边的眉毛上面似乎起了一颗小痘痘。

    鼻梁骨照旧是柔和的线条,熟悉地在鼻尖处往起走了走。

    眼眶的皮肤是这样的薄……

    徐照月胆怯地不敢动一下自己的眼珠子,生怕蓄足了的眼泪一个不争气,把她藏了两年的小心思全都漏了馅儿。

    是不舍?自负?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其实也不只是那两年的事情。

    方秉尘摸出了徐照月眼眶里面藏着的无形泪,将自己的嘴唇薄而点水一样地触上了徐照月忍不住闭了眼的眼角。

    眼泪没有顺着面颊淌下去,方秉尘将那点心酸全都嫁接在了自己的心口上,由着泪珠子在他的唇间顷刻化开。

    用额头紧紧贴着额头,两只手一并捧着徐照月的脸,鼻尖对着鼻尖——徐照月的鼻尖湿润润的。

    “徐照月,你是为我哭了么?”

    “你不要哭。”

    两个人几乎都在同一时刻吐露了字迹心声,方秉尘这才后知后觉,是自己不知何时也落了眼泪。

    他的声音越发的轻,像是迫不及待翻开下一页,想要马上看见、听见那个未知答案,又生怕结果不忍卒读,或者——面前的人不肯说。

    “徐照月,你也舍不得,对不对?”

    徐照月觉得是酒香散开了,弥漫了。

    伸直胳膊勾上了方秉尘的脖子,反手摸得到他顺滑而带着些许干燥毛绒的发。

    方秉尘不知道究竟该是悲是喜。

    只能屏着呼吸等眼前人的答案。

    徐照月终于开了口:

    “人生没那么多舍不得。”

    方秉尘习惯了她的这种釜底抽薪一样的答法,索性吻上了惦念了两年的唇。

    等到他回过神时,齿贝碰在一起的麻意还有带着些许血腥气的酒意早把两个人都醉倒了。

    方秉尘实在是过于固执——

    “徐照月,我想知道你舍不舍得‘我’,还有‘我们’。”

    徐照月见上一招没有用成,便又开始满嘴跑火车,就是不愿意正视一下这个问题,或者说,或许是她太重视这个问题了,所以束手无策了。

    她是问题的本源,对自己束手无策了,才是真的。

    “我想知道这有什么意义,方秉尘,你已经特别好了,既然本身就已经足够好了,你还管别人舍不舍得干什么呢?把自身的价值或者什么强压在别人身上,有什么意思?你也知道没必要的——过去的时间虽然也好,但逝水东流也没人能拦着。”

    “方秉尘,你还不知道吗?都是命。”

    显然方秉尘是不吃这套千帆过尽之:人生哲理火车战术的。

    “徐照月,你知道为什么水长东么?”

    方秉尘自顾自地接了话:

    “徐照月,都说人生长恨水长东,因为人生遗憾多,不如意多,无能为力多,人总被推着,或者不知道哪个时候,哪个瞬间就变了——你这样嗟磨我的心,看我在你这里徘徊兜圈,你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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