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尽,良弓藏
    为什么不能是将他的儿子们调离北境,分散到不同军区?

    为什么不能是徐徐图之,用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温和地、不露声色地完成权力的交接与过渡?

    哪怕退一万步,即便真要定罪,为何一定要扣上私藏缴获、虚报战功这等玷污风骨的罪名?

    太过了,太狠了,太绝了。

    他不仅要慕容家的权,还要慕容家的命,甚至慕容家的名。

    那一夜,回到长乐宫后,我久久无法成眠。

    迷迷糊糊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西洋使团来访的那个下午。

    那些金发碧眼的异邦人带来了奇巧的物件,也带来了几本装帧古怪的书籍。

    当时无人重视,只当作蛮夷猎奇之物,我曾因好奇,随手翻看过几页,上面用别扭的译文写着一些离经叛道、不可思议的词句。

    此刻,在混乱的梦境中,那些模糊的字句竟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我拼命地看,拼命地记,可我与那些扭曲的字符隔着一层浓雾,无论我如何努力,都看不真切。

    我要把它们抄下来。

    我的手腕因紧张而微微发抖,抄得极其艰难,那些符号太过陌生,我只能笨拙地模仿着它们的形状,抄了半天,纸上留下的只是一堆杂乱无章、毫无意义的线条。

    唯一清晰的,只有我凭着记忆和本能,用力写下的四个字——

    自由意志。

    就在我对着那四个字出神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我身后响起。

    “羲和——”

    “你在干什么?”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猛地回头,只见谢清裕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阴恻恻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了我内心深处那点大逆不道的蠢动。

    “啊!”

    我尖叫一声,猛地从榻上惊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梦醒了,窗外依旧是沉沉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