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怪不得贵妃娘娘如今在宫里风光无限,这泼天的富贵,怕不是用边关将士的血汗和无辜百姓的冤魂堆起来的吧?”
慕容舜华最在意、也最引以为傲的,便是家族声誉与父兄清名。
她性子刚烈如火,如何能忍受父兄在沙场上用命搏来的功勋被如此污蔑,慕容家几代人的忠烈被肆意践踏?
冲突如同堆积的干柴,只待一颗火星,便会轰然引爆。
时机很快到来。
秋日宫中新进了几盆名贵的绿菊与墨菊,盛望舒产后精神稍好,便依着旧例,在椒房宫设了小小的赏花宴,只邀了几位高位妃嫔,示六宫和睦。
殿内,我与兰殊到得不早不晚,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慕容舜华与叶云歌几乎是前后脚到来,一个依旧明艳夺目,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阴霾;一个则淡扫蛾眉,衣着素雅,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
盛望舒强打着精神,说了几句“秋日静好,姊妹同乐”的场面话,便显得有些精力不济,只默默听着众人偶尔的闲谈。
起初,殿内尚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直到叶云歌眼波似无意地扫过对面坐立难安的慕容舜华。
“贵妃娘娘今日好兴致,还有心情来赏这冷清的菊花?”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却冰冷如霜,“也是,昭阳宫如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自然是比不得我那冷清的钟粹宫,只能日日对着臣妾儿子的长生牌位以泪洗面。”
慕容舜华猛地抬头,脸上霎时被愤怒的潮红席卷,嚯地站起身,柳眉倒竖,厉声喝道:“舒妃,你放肆!你们叶家在前朝搬弄是非,污蔑我父兄,真当本宫是聋子瞎子,不知道么?”
叶云歌毫不退让,冷冷一笑,目光如刀:“是非?是不是是非,陛下自有圣断!慕容家若行得正坐得直,俯仰无愧于天地,又何惧几句人言?”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尖锐刻薄,“只怕是有些人,仗着些许军功,便以为可以无法无天,连戕害皇嗣这等弥天大罪都敢做,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你——你血口喷人!”
慕容舜华气得浑身发抖,被冤枉的屈辱瞬间冲垮了理智,猛地上前一步,扬手便欲朝叶云歌的脸挥去!
“贵妃息怒!”
“娘娘不可!”
周围侍立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椒房宫的宫女和内侍们慌忙上前,死死拦住了扑过去的慕容舜华,我和兰殊都站起了身,殿内顿时乱作一团,桌椅被撞得歪斜,茶盏翻倒,一片狼藉。
慕容舜华被众人拦着,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叶云歌,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显得嘶哑:“叶云歌!你构陷忠良,你不得好死!”
盛望舒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惊得脸色更白,由宫女扶着站起身,声音疲惫,却仍蕴厉色:“够了,都给本宫住手!后宫不得干涉朝政,一个两个成何体统!”
她勉强压下咳嗽,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舒妃言语失当,贵妃御前失仪,冲动无状,各自禁足三月!都给本宫回去好好反省!”
然而,这场闹剧并未就此落幕。就在宫人准备将二人各自带回时,殿外骤然传来内侍清晰的宣布:“陛下驾到——”
一身明黄常服的谢清裕大步踏入殿内,显然是被这里的动静惊动而来。
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殿内,掠过盛望舒苍白疲惫的脸,最后落在被宫人拦着、犹自怒气难平、泪光在眼眶中打转的慕容舜华身上。
慕容舜华见到他,如同见到了唯一的救星,满腹的委屈和愤怒瞬间决堤,猛地甩开拦着她的宫人,甚至忘了行礼,直接冲到谢清裕的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叶云歌她指使叶家,在朝堂上污蔑臣妾父兄!那些弹劾根本是子虚乌有!她在后宫更是散布流言,字字句句直戳臣妾心窝!臣妾父兄在北境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如今却要受此等屈辱!陛下,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忠臣良将蒙冤,看着臣妾被人如此作践吗?”
我心里清楚,她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这个她深爱亦深信的男人身上。
她渴望他能像一座巍峨的山,为她挡住所有的明枪暗箭,还她慕容家一个清白,抚平她所受的委屈。
谢清裕俯身,轻轻将她扶起,然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将她揽入了怀中。
我甚少看见他对盛望舒以外的人,露出过这般温柔的姿态。
“舜华,莫哭,莫哭了。”他的声音低沉,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哄着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父兄的功劳,朕心中自有衡量,岂是几句风言风语就能抹杀的?朕相信慕容将军的忠心。朝堂上那些流言蜚语,朕从不曾真正理会过,你放心,朕断不会让忠臣良将寒心。”
我冷眼看着,她依偎在他怀里,肩膀微微抽动着,谢清裕的三言两语大概暂时熨帖了慕容舜华那颗被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