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我,从头顶浇灌到脚底。
我看着慕容舜华那双依旧带着灼热期盼、等待着我回应和认同的眼睛,里面有着罕见的急切与几分藏在最深处的脆弱。
最终,我只是缓缓地将自己的手腕从她冰凉而用力的指尖中抽了出来。
她的手指在空中僵了一下,似乎有些无措。
我垂下眼帘,避开她那过于炽烈的目光,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对话从未发生过:“贵妃的话,臣妾记下了。宫中事非,真真假假,臣妾自会小心分辨。”
我顿了顿,抬起眼,目光落在她依旧带着激动红晕的脸上,声音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连自己都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贵妃也请万事小心,保重自身。”
这模棱两可的回应,或许已经是对她此刻境遇最大的仁慈,也是对我自己,最无奈的保护。
慕容舜华看着我平静无波的脸庞,眼中那灼热的期盼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闪过一丝清晰的失望。但随即,那失望又被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固执取代。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猛地转过身,带着那名贴身侍女,挺直了那骄傲的背脊,朝着昭阳宫的方向,决然而去。
我独自站在原地,春日和煦的风拂过宫道,卷起零星的海棠花瓣,落在我的肩头。
我望着她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朱红宫墙拐角处的背影,那抹绯红如同燃烧的火焰,却又带着一种扑向既定命运的悲壮。
心中那股酸楚与悲凉几乎要将我淹没。
好一个毓金宫啊。
真心被利用,假意被奉承,算计被包装成深情,冷酷被掩饰成无奈。
每个人都活在一张巨大的、由谎言、秘密和利益交织成的网里,挣扎求存,面目全非。
清醒的人,洞悉一切,却不得不配合演出,痛苦而孤独。
而糊涂的人,像慕容舜华这般,被蒙在鼓里,怀着虚假的信念冲锋陷阵,难道不正是另一种,更深沉的悲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