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醉我独醒


    “景羲和,”她压低声音,唤了我的全名,省去了所有位分客套,“本宫等你许久了。”

    我停下脚步,转向她,语气平和而疏离:“贵妃娘娘有何指教?”

    慕容舜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迅速环视四周,确认除了我们和各自的贴身侍女外,再无他人能听清谈话,这才凑近我一步。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你刚才在殿里帮皇后说话,”她语句直接,毫不迂回,“是觉得本宫过分了?觉得她盛望舒贤德大度,是本宫在无理取闹,故意寻衅?”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试图从她急切的眼神深处,分辨出她真正的意图。

    我的沉默,似乎被她理解成了默认。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理解和倾诉的对象,一直被强行压抑的情绪有了缺口,语气骤然激动起来,“本宫告诉你,你们都看错了!盛望舒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什么贤德,什么大度,什么宽容隐忍,都是装出来的!她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

    我心中猛地一震,她竟敢如此直白地诋毁中宫!

    “贵妃娘娘,慎言!”我微微蹙起眉头,厉声道,心下却十分渴望知道她这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恨意,究竟源于何处。

    慕容舜华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那光亮又被一层更深的忌惮覆盖。

    她用力咬了咬娇艳的下唇,几乎在用齿间研磨那些无法畅快倾吐的话语,脸上呈现出一种极其痛苦的神色。

    “景羲和,”她再次唤我,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与委屈,“这话我只同你说,你信我,我也就信你一回!”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具体的事情陛下不许我说,他说此事关系重大,牵扯甚广,只能我自己知道,绝不可以告诉第二个人!”

    她提到谢清裕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深入骨髓的依恋,有不被理解的委屈,更有一种盲目而痛苦的忠诚。

    紧接着,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许是自幼习武所致,力道有些大,那双总是飞扬着骄傲的凤眸此刻灼灼地逼视着我:

    “但是景羲和,你信我!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盛望舒绝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她背后……陛下他也是被她蒙蔽了!或者陛下他是有他的苦衷,不得已才……”

    她的话语在这里变得混乱而含糊,显然秘密的核心被谢清裕设置了严格的界限,她不敢,也不能越雷池一步。

    “总之,你离她远一点!她绝非良善之辈!”

    看着她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坚信与几乎要溢出来的急切,我心中五味杂陈。

    慕容舜华,你这个傻子!你在被他利用啊!

    谢清裕哪里是被盛望舒蒙蔽?他分明就是那个在幕后掌控一切、冷眼旁观甚至推动棋局的人!

    他利用你对他的满腔痴情和毫无保留的信任,用一个所谓的苦衷和什么“独一无二的秘密”巧妙地绑住了你,让你心甘情愿地把所有的怒火和矛头都指向了盛望舒。

    而他自己,则安然置身事外,依旧是那个需要你仰望和忠诚的帝王!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锋利、听话、依旧对他死心塌地,能够用来制衡叶云歌,或是做更多事的刀!

    我几乎能拼凑出谢清裕可能对她说过的话——大抵是半真半假地暗示盛望舒与叶云歌流产之事脱不了干系,或者编织了一个关于皇后家族与前朝势力的阴谋,将他自身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冷酷算计与需要承担的责任,巧妙地、不留痕迹地转嫁到了盛望舒身上。

    我不得不感叹,这一招实在高明至极,也冷酷至极。

    他不仅让慕容舜华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相,成为了特殊的存在,有效地防止了真相泄露的风险,更让她因为这份所谓独一无二的信任,对他更加死心塌地。

    盛望舒或许并非全然无辜,在这深宫泥潭中挣扎,她也有她的算计和不得已。

    可这一切纠葛与悲剧的背后,那真正执棋落子、翻云覆雨的手,不都始终属于那个端坐龙椅、心思难测的帝王吗?

    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冲破喉咙,我想把这些残酷的、血淋淋的真相吼出来,想用力摇醒眼前这个被一个虚假的秘密和虚妄的信任冲昏了头脑、被人当了刀子还犹不自知的女人!

    我想告诉她,谢清裕对她的所谓特殊对待和信任,本身就是大梦一场空!

    但是我不能。

    且不说她如今深信不疑的状态,会不会相信我的片面之词。一旦说破,便是质疑圣心,挑拨帝妃关系,更是将我自己彻底置于万劫不复的深渊。

    慕容舜华对谢清裕的痴迷早已深入骨髓,我此刻点破,她非但不会醒悟,反而极有可能视我为嫉妒她得宠、刻意挑拨离间的小人,甚至转头就可能为了向陛下证明她的忠诚,将我的话原封不动地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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