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醉我独醒
    殿内所有的目光瞬间从慕容舜华身上移开,齐刷刷地聚焦于我。

    慕容舜华脸上的笑容凝住了,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明媚的眸子眯起,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直直地钉在我身上:“哦?娴妃觉得本宫何处不妥?”

    我微微垂首,姿态依旧恭敬,“贵妃体恤皇后娘娘孕中辛劳,心意是好的。只是,”

    我略一停顿,抬眸迎上她锐利的视线,“后娘娘母仪天下,正是六宫表率,若因有孕便轻易废弛此礼,恐非慎重之道,也易惹人非议,以为中宫恃宠而骄,或是陛下与娘娘对龙胎不够信心。”

    我将她的所谓体恤轻轻拨开,不等她反驳,便继续道,语气转为恳切,目光转向凤座上脸色苍白的盛望舒:

    “至于贵妃提及端慧太子,” 我声音放得更缓,“端慧太子天资聪颖,仁孝纯善,不幸早夭,实乃天妒,亦是臣妾等心中永憾。皇后娘娘身为人母,丧子之痛,锥心刺骨,至今难愈。”

    “此刻娘娘身怀六甲,正是需要静心养胎、满怀期盼之时,实在不宜再提及此等伤心旧事,徒惹娘娘悲伤,若因此影响了心神,动了胎气,岂非与贵妃体恤凤体的初衷相悖?”

    慕容舜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盯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风云变幻,有恼怒,有意外,更有一丝被当众驳回的难堪。

    她红唇紧抿,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站出来,更没料到我的言辞会这般绵里藏针,让她抓不住明显的错处。

    殿内一片寂静。

    半晌,慕容舜华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别开了视线,语气硬邦邦地,带着一丝悻悻然:“本宫不过是一片好心,提醒皇后娘娘保重凤体罢了。娴妃既如此能言善辩,倒显得本宫多事了。”

    她不再看任何人,自顾自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姿态依旧高傲,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焰,终究是被暂时压了下去。

    盛望舒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她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激与一丝如释重负。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撑起皇后的威仪,声音虽然依旧带着些许虚弱,却已然恢复了平稳:“好了,贵妃与娴妃的心意,本宫都知晓了。本宫自有分寸,也会遵太医嘱咐,妥善调养。今日便到这里吧,你们都散了吧。”

    皇后发了话,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慕容舜华第一个站起身,甚至没有再看皇后一眼便拂袖而去。

    叶云歌紧随其后,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很快就离开了。

    其余妃嫔也依次安静地退了出去,我落在最后,与兰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正欲转身,却听到盛望舒的声音轻轻响起:“娴妃,你留一下。”

    我停下脚步,转身回到殿中。此刻内殿只剩下我与她,以及侍立在角落的卫秋棠。

    盛望舒靠在凤榻上,方才强撑的精神瞬间被抽走,脸上写满了疲惫。

    她看着我,唇边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无力:“方才多谢你了。”

    我走上前,在她榻边坐下,轻声道:“娘娘言重了。臣妾只是觉得,贵妃今日有些不同寻常。”

    盛望舒闭上眼,揉了揉额角,声音带着深深的倦意:“是啊,本宫也察觉了。她以往虽骄纵,却并非如此……”

    她似乎压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出于恶意的攻击。

    “臣妾不解,”我蹙眉道,“她为何突然将矛头对准娘娘,且用如此诛心之言?”

    盛望舒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茫然:“本宫亦不知。或许是觉得本宫这胎,碍了她的眼?又或者,是陛下近来对昭阳宫多了些安抚,让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顿了顿,“本宫如今只盼着这孩子能平安降生,其他的……实在是心力交瘁,无暇他顾了。”

    看着盛望舒脆弱无助的模样,我心中亦是沉甸甸的。安慰了几句,嘱咐她好生休息后,我便告退了。

    我独自走出椒房宫正殿,春日阳光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心中依旧萦绕着慕容舜华突如其来的攻击。

    正欲带着沉香,沿着惯常走的宫道返回长乐宫,却见海棠树下站着一抹前熟悉的绯红色身影。

    是慕容舜华。

    她竟没有带着大批仪仗,只一名最贴心的侍女远远垂手跟着,她侧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那双刚刚在殿内还充满挑衅的眸子,此刻竟奇异地沉淀了下来,里面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未散的激动,有深藏的委屈,更有几分灼人的急切。

    她是在等我?

    我心中微微一怔。她方才在殿中那般针对皇后,此刻单独等我,意欲何为?

    我面上不动声色,脚步却缓了下来,直至与她并行在那株海棠树下。粉白的花苞缀在枝头,尚未来得及完全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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