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真的好累,好痛苦……”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盛望舒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以及深沉的无奈、挣扎与无尽的疲惫,已然弥漫在这间药气氤氲的内殿,沉重得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一个被“贤德”二字束缚了一生、雕琢了一生的灵魂,在家族期望、帝王责任、个人良心的夹缝中,到底是如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被磨去最初的自我,变得支离破碎,直至如今这般油尽灯枯的境地?
我没有点明那呼之欲出的猜测,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便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我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那只露在锦被外枯瘦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丝微薄的安慰与理解。
“娘娘,”我将声音放得极柔,如同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您太累了。如今凤体欠安,首要的是放下所有心思,静心养好身子。过去种种,无论是非对错,暂且都放下吧。陛下……终究是敬重娘娘,依赖娘娘的。”
最后一句,我说得有些艰难,连自己都觉得苍白。
盛望舒没有睁眼,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枕畔。许久,她才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我又陪着她静坐了片刻,说了几句劝慰她安心养病、勿要再多思劳神的话,见她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神情愈发疲惫,似要沉沉睡去,便小心翼翼地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悄然告退。
走出压抑的内殿,重新踏入外间,秋日略显苍白却依旧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肺腑间积郁的药味与沉痛,却觉得胸口那股沉甸甸的郁结之感,并未随之散去分毫。
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重重帷幔之后、被病痛与心事折磨得形销骨立的身影。
心中清楚,盛望舒今日这番倾诉,无异于是在她紧闭多年的心门上,用尽最后力气撬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让我得以窥见了那母仪天下的荣光之下,一个不堪重负、饱经摧残的灵魂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