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
若执意要站于此,姐姐我让你一步,亦无不可。只是...”

    我顿了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前方盛望舒的背影,以及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内侍,“只是望妹妹知晓,今日我等言行,皆在天子眼中。望妹妹稍敛性情,一切以大局为重,莫要因一时意气,徒惹非议,令陛下与娘娘烦心。”

    我说得恳切,字字句句都将自己放在了顾全大局、忍辱负重的位置上,反而将她推到了“一时意气”的边缘。

    慕容舜华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回应,预想中的激烈对抗没有出现,反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漂亮的眉毛拧起,瞪着我,似乎想反驳。但我的话句句在理,又是在这种场合,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那顶“不顾大局”的帽子。

    我知道,慕容舜华骄纵,却并非完全愚蠢,自然也知此刻闹大绝非好事。

    她狠狠剜了我一眼,终究还是顾忌着场合,没有再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只是冷哼一声,僵硬地转回了头,算是默许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她站前了半步,我却并未真正后退,只是用言语“让”了她,而这“让”之中,包含了多少无奈与高明,明眼人一看便知。

    这场无声的序位之争,在哀乐奏响的瞬间,悄然开始,又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暂时落下了帷幕。

    我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只剩下满脸合乎时宜的悲戚与庄重。

    我知道,这灵堂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站位风波,都会通过那些内侍、礼官,甚至可能通过盛望舒身边之口,以各种详略不同的版本,汇入即将执掌天下的新帝耳中。

    他会听到慕容舜华的骄纵与不识大体,也会听到我景羲和的顾全大局、隐忍与清醒。

    脚下的路还长,这毓金宫的门槛,我定要踏得稳稳当当。

    我知道,一个时代,随着那连绵的丧钟声,已然彻底结束。

    而另一个属于谢清裕,也属于我们的新时代,正伴随着旧时代的哀音与无法抗拒的权力诱惑,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拉开了它沉重而华丽的帷幕。

    而我,景羲和,必须在这帷幕完全升起的那一刻,让自己站到一个足够醒目、足够有利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