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舜华对此等繁琐事务毫无兴趣,只按规矩在哭灵时出现片刻,其余时间依旧我行我素,甚至私下对着贴身侍女抱怨素服寡淡难看,饮食清淡无味,难以入口。
苏兰殊则一如既往地安静,按我的安排行事,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我无声的支持。
我事无巨细,皆亲自过目,反复斟酌。无论是香烛纸钱的供应是否充足,还是负责守夜仆役的班次是否合理,都力求完美,不出丝毫差错。
在盛望舒虚弱无法出面主持大局的情况下,我俨然成了这潜邸内眷的实际主心骨,稳住了这后方宅院的阵脚。
而我的沉稳、干练和顾全大局,也确实通过这些内侍的汇报,传到了正在宫中忙于主持大行皇帝丧礼、筹备自己登基大典的谢清裕那里。
我清楚地知道,眼下所做的一切,早已超越了后宅争宠的范畴。
这是立身,是表态。
我要让陛下看到,我景羲和并非只会争风吃醋、依附家族而生的藤蔓,我有能力在他面临巨变时,为他稳住后方,分担烦忧。
盛夏的酷热与国丧的肃杀冰冷地交织在一起,汗水悄无声息地浸湿了素服下的衣衫,黏腻而难受。
终于到了出殡的日子。
大行皇帝的灵堂,庄严肃穆,白幡低垂。悲声阵阵,或真或假,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某种说不清的、属于死亡与权力的冰冷气息。
出殡的时辰将至,沉重的孝服裹在身上,闷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连日来的殚精竭虑、奔波操劳,让我面容显而易见的憔悴,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
在礼官低沉的指引声中,我随着缟素的人流缓缓移动。心中早已反复推演过无数遍——按照潜邸的位分,正妃盛望舒,未来的皇后,自然毫无争议地领头。她之后,便是我与慕容舜华这两位侧妃。
而在此次国丧期间,我代掌府务,协调内外,稳定后方,于情,于理,于功,我都觉得自己理应紧随盛望舒之后,站在慕容舜华之前。
不仅仅是一个前后脚步的差别,这是对我能力的肯定,更是我即将迈入那深似海的毓金宫前,一次至关重要的地位宣示。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新朝伊始,谁才是更有资格辅佐在帝后身旁的人。
队伍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成型,准备随着哀乐启行。就在这紧张肃穆、无人敢大声喘息的时刻,一个身影,带着她一贯与这哀伤氛围格格不入的力道,毫不客气地侧身挤到了我的前面。
是慕容舜华。
即便一身素缟,也难掩她眉宇间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骄矜与张扬。
慕容舜华侧过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景羲和,你让开。”
她下颌微扬,目光灼灼,“今日哭灵送葬,我当站你前面。”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混合着荒谬与怒意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让我失态。
都到了这个时候,国丧当前,新帝即将正式临朝,她竟还在执着于争这区区一步的前后?
她脑子里难道装的尽是北境的风沙吗?
我连日辛劳,稳定潜邸,处理繁杂庶务,让陛下在前朝无后顾之忧,这份功劳与苦劳,难道还比不上她这般只知争风吃醋、丝毫不识大体的行径?
她慕容家的军功是资本,我景羲和此刻展现出的理政之才,难道就不是为新朝效力、稳固根基的资本吗?
礼官和内侍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突如其来的微妙对峙,却无人敢在此时贸然出声,干涉我们两位侧妃的“次序”。
盛望舒被两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站在最前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不和谐的涟漪,极轻地侧了侧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无奈,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
这一步,我让,还是不让?
让,我多日辛苦建立的威信顷刻便会受损,日后在宫中,只怕更难立足。
不让,在此国丧场合与她公然争执,虽有理由,却也难免落得个不识大体的口实,若传到陛下耳中,不知会作何想。
我看着她倔强而骄傲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了决断。硬碰硬并非上策,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但退,也要退得有技巧,退得能彰显我的气度,同时,也能让该看到的人,看清是非曲直。
我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非但没有如她所愿地后退,反而微微向前倾了半步,用同样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声道:“舜华妹妹,此刻乃国丧大典,万众瞩目,陛下与娘娘皆在前方。你我姐妹,同为侧妃,本无不可商量之处。只是今日站位,关乎礼制体统,亦关乎王府旧例与陛下新朝的颜面。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