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怜憔悴更凋零
  盛望舒听完那几句耳语,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虽然她立刻用强大的意志力稳住了,但我还是看到了她瞬间褪尽血色的唇瓣。

    随即,她下意识挺了挺原本就挺直的脊梁,像是背负上了千斤重担,嘴唇微微翕动,冰冷的判决即将出口。

    就在这一刹那,或许是被那弥漫的血腥气和楚瑛微弱的哀鸣刺激,或许是对这赤裸裸的牺牲感到巨大的恐惧和不忍,我再也无法保持理智,一股热血毫无征兆地冲上我的头顶。

    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脱口而出:

    “娘娘!三思啊!楚瑛姐姐她还年轻,或许...或许还有办法!”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根本不是我能置喙的事情!

    我算什么东西,一个刚入府不久的侧妃,竟敢质疑王爷的命令,干涉正妃的决断?

    果然,盛望舒倏地转过头来看向我。

    一瞬间,她眼中不再是平时的温和,也没有了方才的沉重与复杂,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其凌厉的目光,瞬间将我钉在原地。

    她周身那股温婉端庄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景侧妃!”

    盛望舒厉声喝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产房外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砸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殿下之令,也是你能质疑的?在这府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心思不该动,还需本王妃来教你吗?”

    我被她呵斥得脸色煞白,浑身冰凉,连忙垂首跪下,连声道:“妾身失言,妾身知错,请娘娘恕罪!”

    我从未见过盛望舒如此声色俱厉的模样,也正是这瞬间爆发出的气势,让我清晰地认识到了她身为正妃的权威和底线。

    盛望舒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依旧冰冷。

    她不再看我,转而面向跪在地上的稳婆和满屋噤若寒蝉的下人,用恢复了平静却更加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了那冰冷的判决:

    “殿下有令,保小。”

    保小。

    这两个字,此刻听来,愈加冰冷、坚硬,带着盛望舒刚刚呵斥我时的余威,彻底碾碎了所有的幻想和侥幸。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硬起来。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楚瑛,这个怯生生的、连请安时都不敢大声说话的女子,她的生命,在她刚刚为那个男人孕育了子嗣之后,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放弃了。

    在那个冰冷的“天家利益”面前,她微小的存在,轻如草芥,贱如蝼蚁。

    产房内,楚瑛似乎听到了这最终的判决,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兽濒死前哀鸣般的啜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随即再无声息。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是更大的混乱。

    太医和稳婆像是得到了明确的指令,不再犹豫冲了进去,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只为了保住那个尚未足月的、尊贵的皇室血脉。

    可一切都显得徒劳而仓皇。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终于传来一声微弱得如同猫叫的婴儿啼哭,紧接着是稳婆带着极度疲惫和劫后余生般惶恐的声音:“娘娘...小皇孙保住了...可是楚夫人...她,她殁了...”

    门再次被推开,更浓重的血腥味汹涌而出。

    我下意识地朝那敞开的门缝里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凌乱的床榻上,楚瑛像一朵被狂风骤雨摧残后骤然枯萎的花,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身下的锦被被大片大片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色浸透,那颜色红得刺眼,红得令人心胆俱裂。

    一个嬷嬷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小小的、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只有无尽的惶恐和茫然。

    我僵直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耳朵里嗡嗡作响,外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刺目的暗红,盯着那条刚刚在眼前消逝的、年轻而卑微的生命。

    我进入这裕王府半年有余,和楚瑛统共没说过几句话,她对我而言,甚至只是一个模糊而怯懦的影子。

    但此刻,一种窒息般的、巨大的疼痛和悲凉蔓延开来,不是针对某个特定之人的悲伤,而是一种更宏大、更原始的恐惧和绝望。

    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血淋淋地意识到,在这里,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可以如此轻易地被抹去。

    只因为一句冰冷的“保小”。那个赋予她孩子生命的人,同时也是决定她死亡的人。

    所谓的恩宠,所谓的位分,在更高的权力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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