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知路今个一醒来,屋顶是屋顶,通铺是通铺,他还以为自己在皇陵遇险遭救,一起身才发觉内力几乎全无。再一低头,短手短腿,是小孩体貌。俞知路不愿细想,往后一倒继续睡,定是出现了幻觉。
然后,他便是被师父俞函给直接踢下了床。俞知路揉屁股,心道,我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上天看我命不该绝,给我重来的机会?
大半天过去,俞知路发觉今日就是宇文暾领他回蓬阳殿的日子。俞知路的记忆并不好,只大致记得些重要事件,可他将今日发生的事记得很牢:在上一辈子,宇文暾与李夫人上午便来静室挑人,俞知路甚至中午就跟着宇文暾、李夫人去席间用饭了,他们宣称俞知路是湛明光的远房亲戚,与俞函也有些血缘关系。李家姐妹出自武将世家,李夫人虽矜贵高傲,可她却不太看重位次阶级一事,她在嫁与当今皇帝之前,甚至比湛明光更爱养门客,因此带一位门客之侄回宫很是正常。
这一辈子,不说诸多细节,光是时间上就有大出入。
宇文暾与李夫人几近中午才抵达湛将军府。而下午俞知路竟然听见将军夫人与将军吵架,吵的便是有关俞知路的事!原来湛将军上一世是瞒着夫人将俞知路纳入了待选暗卫名单,为的是讨好李夫人与李家,若李家愿多作提携,湛将军就有希望从中护军升任卫将军。湛李氏不必说,当然向着丈夫,但皇帝的枕边人毕竟是李夫人。李公很宝贝这两位女儿,若姐妹都同意,李公也不会推辞。
湛李氏气极,她真以为俞知路是给湛飞羽留的护卫,说什么也不肯让。若要让,那可以与姐姐谈条件,不然怎么都不划算。于是乎晚上便上演了一出戏,湛李氏装傻,湛明光演技拙劣,湛飞羽童言无忌,宇文暾晕倒在地,李夫人一挥衣袖,匆匆回府,果真多答应了湛家一个条件。
俞知路狐疑,自己是重活了一辈子,宇文暾呢?
俞知路只见得宇文暾晕倒在地,李夫人几乎是抢走俞知路,他方才在暗室里模糊听见宇文暾说话,大抵是飞羽介绍了自己,勾起宇文暾兴趣。以宇文暾的机灵劲,他的确会追问听来的线索,无法判断他是不是重生。
俞知路脑袋里乱糟糟的,什么都还没想好。真希望有纸笔,他还能写下来稍作整理。
重活一世,俞知路很是矛盾,有诸多选择摆在他面前。他可以选择出宫,也可以留在宫中。他可以往北边去,也可以下江南。但最重要的问题恐怕是:他还要选宇文暾么?
“选”?俞知路自嘲,自己难道要换一位皇子去侍奉?还是要换个人……换个人做什么呢?俞知路很迷茫。
俞函侧望过来,俞知路下意识抖了抖。对,俞函会看住他。
自己这师父也是个怪人。俞知路自始至终没搞懂过俞函,他行事乖张,难以捉摸,俞知路只知道俞函现在愿意驻守京师,是因为李家与湛明光合力救下一位盲眼女医仙,这位医仙险些下狱,是李家势力出手相助了。俞知路想起他的好哥们儿俞四,俞四是这群暗卫里唯一对药理很开窍的人,给送到医仙身旁做助手,只可惜医仙几年后去世,医者难自医。
总之,总之,冬天好难捱,俞知路有些打退堂鼓,要不先在蓬阳殿将就将就。
真希望宇文暾没有重生。俞知路真诚许愿道。
御医深夜来访,为宇文暾诊脉开方。俞知路自知这第一年要做皇子的小侍从,只得候在床边罚站。大人来来往往,李夫人坐在桌前静思,半晌,李夫人方发现俞知路还在这里,她道:“可会说话?怎的一声不吭。”
俞知路脑子懂得中原官话,嘴巴却跟不上,怪腔道:“会说的,夫人。”
“嗯,不要紧,这官话多学学就会了。可有用过晚饭?”
俞知路摇头。李夫人便差遣辛阑带俞知路下去用饭,将他安置在一旁的耳房居住。俞知路离开前,深深望了宇文暾一眼,这病秧子宇文暾,小时候尤其爱生病。
回到熟悉的耳房,俞知路深呼吸,心下有些不愿意睡觉,怕今天所经历的一切皆是幻觉——怕重生是场幻觉。都是那妖石所害!说不定这也是妖石造出来的幻景。俞知路一夜未眠,在床上运功,恐惧地发现自己所练的飞神功、匡机经全付诸东流,大小周天运转不通,没有内力!俞知路冷汗直流。
直至卯时,三皇子寻常起床的时间,俞知路睁眼,习惯性地穿衣,穿了一半才想起,他还根本没有学过怎样伺候三皇子殿下。
俞知路决意要做一个只比上一辈子聪明一点点的俞知路——太聪明了不是好事!不论宇文暾是否重生,宇文暾都是很难搞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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