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俞知路还未得赐名,这声“小弟”唤得俞知路后颈痒痒的,他这才发觉,自己也挺想念辛阑。当年李家遭难,蓬阳殿的宫人亦受罚,俞知路拼了老命救出辛阑,可辛阑还是于一年后病逝,好人薄命。至于辛夷,俞知路甚至没能救下来。门外辛夷正等候,托着几件折好的幼童袍子,是蓬阳殿为俞知路准备的换洗衣物,她等俞知路出了耳房,再将衣服放进去。
“母妃,我昨日真这么说?”
“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撒泼打滚!瞧,人来了。阿渠,靠近些。”李夫人向俞知路招手。
宇文暾几不可见地撇了撇嘴,端正皇子貌,优雅地看过来。
俞知路不自觉地对上宇文暾双眸,旋即垂首,不好与皇子直视。
李夫人道:“这孩子来自‘贺渠’部族,中护军府上喊他阿渠……”
“你可有名姓?”宇文暾问道。
这可真把俞知路问住了。他确有胡人名字,可俞知路已多年未用过了。要换新名字么?俞知路踌躇片刻,顿觉麻烦,兴许他现在还没做好换名字的心理准备。俞知路摆首,干脆佯装自己是一无所有的孤儿吧。
宇文暾缓缓道:“既然是俞先生带来的,可随俞先生姓。飞羽说他一顿能吃六碗饭,取个吉数‘陆’吧,正好与其他暗卫编成一队。你就叫‘俞之陆’如何?”
我这时候就一顿能吃六碗饭了么?俞知路心惊。他当真是记不住了,兴许他真做过这样的事呢?俞知路小时候做事没轻没重,很不过脑子,好吃食,这也合得上。
俞知路认下这名字,带着口音重复了一遍,又沉默下来。
只有李夫人大惊失色道:“小妹真是送了个饭桶给我啊!难道我是被小妹诈了,故意送这小家伙过来,还骗我多给一个好处……”说着说着,李夫人自己也觉这想法可笑,她宫中难道还养不起个孩子了?李夫人命辛夷、辛阑从今日起开始教导俞知路,要他照顾宇文暾的衣食起居。
今日正好照顾生病的宇文暾,身为三皇子殿下的侍从,俞知路就得习惯照顾病人这回事。
李夫人既然听得“一顿能食六碗饭”的传闻,便叫侍女们喂饱了俞知路。饭毕,从膳房出,辛阑端来药粥,宇文暾恹恹不愿下床,原是要侍女喂粥的,宇文暾却忽然道:“之陆给我喂粥!”
俞知路莫名被喊了过来,辛阑为难道:“还是让奴婢来吧,三皇子殿下,俞之陆还小呢,若他一个手颤打翻了粥,夫人是要罚我们的。”
俞知路的眼神如此无辜,宇文暾忽然给自己敲了警钟——他幼时可是很善解人意的,可为众皇子典范。一想到此,宇文暾只好自己打圆场:“我开个玩笑。我这便下床了,辛阑,我自己来。”
俞知路并非故意沉默,而是确实没有说话的余地。俞知路不大能看出来,眼前的宇文暾确实是六岁的孩子,还是如俞知路一般,内里装了成年的灵魂。
宇文暾却是觉得,眼前的俞知路好像挺拘谨,不像是装的。难道俞知路没有重生?
宇文暾今个一睁眼,再看见蓬阳殿房梁,心里只剩喜悦,原来自己真是重生了。若俞知路没有前世的记忆,那宇文暾恰好就有机会调查,为何他们这样一对竹马夫妻,最终落得如此下场。究竟谁欠了谁,谁应当有愧,宇文暾暂时按下不表。
二人的童年时光还算美好,直到那妖石现世之前,他们还有一段好时光可享受。一想到此,宇文暾就浑身轻松不少,亦不在意这持续的病气了。
辛阑见三皇子愿意下床用饭,便叫辛夷再送几道小菜来,三皇子殿下光吃粥可是不够妥帖的。俞知路下意识站去自己常站的角落,但宇文暾太适应了,二人便都未发现这一点。
到了戌时,俞函来接俞知路出宫练武、习字。一听说三皇子殿下的起名巧思,俞函大笑,直说没想到飞羽还将这事告知了三皇子殿下。俞知路这才意识到,我小时候原来真是个饭桶啊?一顿六碗饭?我也才六岁!
俞函所设的训练场靠近山林,便是出了皇宫往西北的方向,步行大约小半时辰才到,俞函可使轻功,他自己前来是很方便的,可俞知路这边有两位跟随的宫仆,是李夫人为了湛李氏或俞函不将人私自扣留,才命人陪同。
天寒地冻,双脚行路,俞函心烦,俞知路也心烦。俞知路还知道,俞函会偷偷使轻功跟踪俞知路,小时候他便被俞函抓过逃跑。还是宇文暾聪明,就在宫中训练,省得路上奔波,白费俞知路睡觉的功夫。
暗卫的训练其实颇为残酷。
为三皇子专设的暗卫营中,有大约四十位孩童,后来选出十二人,编号一至十三,除去“陆”号,为三皇子殿下的暗卫,剩余则为死士,散养于民间,用之则调取,不随三皇子入宫。
暗卫营是一间房梁挑高、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