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小渠哥”,这个称呼好熟悉。宇文暾放下弓箭,问湛飞羽,这“小渠哥”是谁?湛飞羽尚年幼,难以解释,只好领着宇文暾去往射堂后的建筑。那正是当年宇文暾与俞知路相见的静室。

    湛飞羽在将军府出生,对每个角落都熟悉。他领宇文暾绕了个后角,见到一道窄门。湛飞羽嘘声,耳伏门上,似乎是在听里头动静。宇文暾与湛飞羽都听见室内有人说话的声音,是个男人。

    是俞函!宇文暾一个激灵,漫天大雪也不比这一下的顿悟更惊醒。宇文暾顿悟的,不是俞函或门内的小暗卫们,而是刚才湛飞羽说的“小渠哥”——是湛飞羽曾经这样喊过俞知路!俞知路来自北漠“贺渠”部族,所以湛家最早便是取了他部族的“渠”字给他起了名!

    宇文暾倏地盯向湛飞羽。他不知道湛飞羽竟这么早就接触过俞知路!

    宇文暾还顿悟道,依湛飞羽对俞知路的关注程度,若宇文暾不选俞知路,说不定俞知路就会成为湛飞羽的护卫!湛将军和湛李氏不会放过资质这般优越的俞知路!

    对,若他们一开始就想送俞知路给宇文暾,当年为何要宇文暾自己挑?若不是那抹额……宇文暾一把攥住湛飞羽的手腕,将他带离静室。

    宇文暾心思缜密,两孩童在走廊一前一后地走,宇文暾忽然对前方的湛飞羽道:“元骏?”

    湛飞羽看向院中,还以为宇文暾在喊别人,眼睛找半天,没人注意到他们,湛飞羽这才回头看宇文暾,露出不解神色。

    “无事。”宇文暾装作看错,揉揉眼睛。湛飞羽长大之后,字“元骏”,宇文暾就是这么试他一试。

    这一天里,宇文暾数次拧自己的手背,每次都疼。雪粒冰凉,长风哭吹,都比梦中场景要具体得多。宇文暾不是没做过梦。他做皇帝那些年,几乎夜夜深梦,醒不过来。他对“梦”可太熟悉了,现实也若梦,梦若人生。可现在的“梦”很是透明,不再有隔了薄屏之感。宇文暾伸手探雪,雪的感触很直接,冰得久了手会痛,回到暖处会发痒。一切好像都符合常识了。

    入夜,宴席吃尽,几近散场时,李夫人与宇文暾才被领去了静室。屋内的大人多了一位,是湛李氏。

    十位孩童一字排开。

    李夫人道:“让暾儿选。暾儿,记住,只选一人。”

    静室内烛火半暗,只看得个大概。宇文暾急切地找寻那个人,走近了看,从左往右数,又从右往左数。俞知路人呢?

    宇文暾的腹中升起一阵急痛,一霎又化解,原来是幻痛。俞知路以交杯酒劝他喝下毒酒,是俞知路杀他。眼前的场景究竟是不是梦?如果是梦,为何会与当初不同?俞知路呢?俞知路连他的梦都不愿意来么?

    宇文暾骄纵道:“全都不可。”

    李夫人诧异,宇文暾很少流露这样骄矜的情绪。宇文暾轻扯李夫人的宽袖,李夫人俯身,听宇文暾低语道:“我听飞羽说,将军府里最厉害的小孩是小渠哥。”

    “小渠哥?”李夫人复述这名字,疑惑看向妹妹和妹夫。

    湛李氏回以迷惑的表情,湛明光装傻,俞函不语。李夫人道:“暾儿要这小渠哥,怎的没见到他?”

    “是哪个‘渠’?啊,这孩子好似是姓瞿。”湛明光道。

    事到如今,宇文暾只好撒谎了。宇文暾道:“飞羽领我看见了,小渠哥戴抹额。”宇文暾还在额前比划,大脑飞速运转,连那日俞知路戴的抹额颜色都想起来:“青青白白的抹额,有些像戴孝。”

    湛明光推脱,湛李氏应和,俞函恨不能退进暗角,彻底隐身。

    李夫人无法,只好劝宇文暾。可能是身体回到了幼童时期,宇文暾也无法很好地控制情绪,现下他心急无比,见大人要他将就,宇文暾害怕这一错失,就连俞知路的面都见不着。宇文暾只好腿软跌坐在地,装晕,装病。李夫人宠这儿子,心中狠狠跺脚,真是荒唐,可面上还是要争取,于是李夫人拉上妹妹和妹夫到一旁。

    看来是湛府将最好的孩子藏起来了。李夫人眼珠一转,提出两个条件,湛将军心动,湛李氏这也才不装作无事人了,嗔道:“我家飞羽的护卫就这样便宜暾儿了!明明是飞羽先来的!”

    宇文暾听了个断断续续,便知自己果然猜中。俞函去暗室内接出一个头戴抹额的孩子,果然是俞知路。

    不知是不是宇文暾装病装得狠了,还是终于得见儿时的俞知路,宇文暾一时喜极,突地晕厥过去,不省人事。李夫人好受惊吓,连忙叫俞函带上宇文暾选的孩子,连道之后再来拜访湛府。李夫人临走前解释说:“暾儿很少向我讨什么东西,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着急。”

    湛李氏急切道:“若是不满意这孩子,让俞先生送他回我们湛府!”

    马匹踏踏,落雪成泥。马车里的俞知路垂着脑袋,心想,怎的和上一辈子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