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苦
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又舀了一勺。

    在余改青看似温和的微笑下,闻人宁扭曲地被喂完了一整碗药。

    换其他人她早就闹起来了,但是余改青面前她不敢。

    余改青看着最温和,脾气最好,但却是最难搞的。

    余改青动作相当轻柔,看闻人宁依然皱着脸,轻笑一声,塞了一颗糖进闻人宁嘴里。

    “医者仁心!”闻人宁夸奖余改青。

    “少贫嘴了,快些睡吧。”余改青替她掖了掖被角。

    余改青袖间的药苦却令人心安,仿佛一切都静谧了。

    闻人宁紧绷的精神松懈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师叔又当丹修又当剑修,还能救那么多人,真厉害啊。”

    就像是当初余改青救素未谋面的她,替她挡下追兵,能让她活着遇到玄臻被救一样。

    难怪修的是苍生道。

    余改青是真的很厉害。

    “我开始没想着济世救人,炼丹是为了打不过的时候能把人毒死,省点力气。”余改青带有自嘲意味地笑了笑,“后来救人,也只是顺手而已。”

    一丝带着遥远回忆的怅惘浮现在他温润的眼底。

    他伸手,极其轻柔地将一缕他伸手,极其轻柔地将一缕散落在闻人宁颊边的乌发拨开,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熟稔。

    余改青带了些回味:“我和玄臻是师出同门,我们俩的师尊说我俩一个是沉默的倔驴,一个是暴躁的犟种。”

    闻人宁闭着眼睛,弯起了唇角,“师叔该不会是那个暴躁的犟种吧?”

    “是啊,师尊羽化之后,我就改了这脾气,学他悬壶济世了。”余改青垂眸轻笑。

    “亲眼看着这世间生老病死、爱恨痴缠,看着玄臻越来越沉默……忽然就觉得学师尊那样悬壶济世也挺好。"他的目光悠远,仿佛望向过往的峥嵘。

    “唔……我看师叔锐气不减当年……”闻人宁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如同呓语。

    呼吸均匀绵长。

    余改青在床侧撑着头,看着闻人宁略苍白的脸色,“你啊,伤成这样也不忘记贫嘴滑舌。”

    眼底的锐利与复杂早已被一片温和的波光取代。

    闻人宁没有回应了,睡得酣甜。

    “好好睡吧。”余改青轻声道。

    他站起身朝外走去,合上门扉,转身面向等候在屋外的孔令。

    “怎么回事?”他问。

    孔令回道:“弟子谨遵师尊嘱咐,以游历之名靠近承天宗附近的城镇之中,以探他们动向与虚实。”

    “但是那些承天宗弟子对我们玉衡宫恶意颇深,主动挑衅,与弟子矛盾激化,弟子本想再探探其中有无,怎料闻人师妹误入此地,承天宗两个长老又先后赶至,不肯放人。”他低头,“师妹的事是意外,但承天宗长老确实起了杀心。”

    余改青面色凝重,“承天宗如何?”

    孔令沉默片刻,“可疑之处颇多,师尊,弟子当时奉命前去为扶桑灵圣送药去迟,花岛已成一片火海,生灵涂炭,是弟子之错。”

    “此事非你之过,你不必过分歉疚,即使你去的及时,也改变不了什么。”余改青摇了摇头。

    他冷然道:“扶桑即使是命数将近,实力也非常人可以比拟。众矢之的,连她都败落,你又能如何?不过徒增一具枯骨。”

    孔令低着脑袋。

    “你既然因此事和宁宁结缘,也是缘分。若你心存愧疚,不妨日后多照顾她几分。”余改青说。

    “是,师尊。”孔令点了点头,“我能去看看她吗?”

    余改青道:“宁宁伤势并无大概,但需静养,她已睡下,有事待她醒后再说吧。你先守着,别叫人打搅了她。”

    孔令颔首应下。

    余改青走后,孔令犹豫片刻,推门进去。

    闻人宁根本跟余改青说的不一样,她坐在床上,似乎是等候已久。

    孔令被吓了一跳,“你醒着啊。”

    “嗯,我醒着,所以我想问问师兄,当初见到杀害灵族上下的凶手了吗?”闻人宁问。

    孔令神情沉重起来,艰难吐露:“没有,我到花岛的时候,那里已成一片废墟,连飞鸟虫豸都死绝了,什么活物都没有留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闻人宁,犹豫了一下,“师伯和师尊都不希望你回想起来,师伯救下你的时候,你神魂震荡,几近崩散,这些记忆对你太痛苦了。”

    “你不必有所隐瞒,我知道那些参与过镜花之夜的人是谁。虽然记不住全部,但是记个大概并无问题。”闻人宁平静道。

    孔令瞳孔地震,他讪笑了一声,摆了摆手,“你别开玩笑了师妹。”

    见闻人宁没有表情,他意识到闻人宁真的不是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