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灰青屋脊、半塌钟楼、以及村口那条被昨夜雨水冲得泥泞的主道。

    主道尽头,三面旗帜已隐约可见:

    迎龙使团的赤金蟠龙旗——旗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条急于挣脱束缚的活龙;

    世界树议会的银叶环旗——旗面无风自动,叶脉里流动着淡绿符文。

    以及昨天草草建立的村民自救会的灰布旗——旗心用炭笔潦草写着“还我安宁”。

    伊安在坡顶蹲下,指尖拨开一丛野薄荷,露出下方隐藏的铜制单筒望远镜。

    镜筒冰凉,镜身刻着雷奥的签名——像一道潦草的闪电。

    他把望远镜递给莱昂,少年眯起一只眼,望向村口。

    镜头里,三方人马像三股颜色不同的潮水,正在村口广场缓慢汇集:

    迎龙使团昨夜连夜赶到的第二梯队——重甲骑士列成楔形,枪尖挑着赤金小旗,赤金蟠龙旗在雾里烧成一团火。

    四名重甲骑士列成锋矢,枪尖挑着碎金流苏,甲胄接缝处铸有细小龙鳞纹。

    队伍正中是一架黑檀步辇,辇顶悬着镂空铜铃——铃舌已被拔去,只剩空壳,却仍在风里发出低沉呜咽。

    步辇阴影里坐着一位灰袍老者,袖口滚金,膝上横放一柄断角长杖——杖首嵌着半片龙牙,齿心隐约跳动暗红。

    那是龙皇的“血契指针”,距离目标越近,红光越盛。

    此刻,红光已亮到第三格,只差最后一格便会炽白。

    村民举着锄头、草叉、甚至有人抬着一口黑铁锅——锅沿还沾着今早未刮净的燕麦糊。

    最前排是面包房的胖婶玛琪,她把擀面杖扛在肩上,围裙里兜满硬面包,像揣着一排石弹。

    老猎人托姆蹲在磨盘后,□□上弦,箭羽用红绳捆了三匝——那是“见血必亡”的标记。

    他们脚下摆着一桶桶井水,水面上浮着切碎的月桂叶——相传能暂时遮蔽龙息。

    孩子们在后方矮墙探头,手里攥着彩色石子,准备随时跑路。

    第三支队伍只有两人,却占住了整个广场最干燥的高地。

    左侧是精灵副使露卡,绿眸在晨雾里像淬过冰的翡翠。

    她仍穿着前夜那件墨绿斗篷,斗篷下摆被露水打成深色,腰悬一柄细刺剑,剑鞘缠有银叶纹。

    右侧是世界树监察官墨羽——人类外表,银灰短发,左眼蒙着一枚单片镜,镜框是活的银藤,藤尖不时轻颤,像在嗅探空气。

    监察官身披素白长衣,衣摆内衬绣满世界树根系图纹,纹路随呼吸发出极淡绿光。

    他右手托着一枚空心水晶球,球心悬浮一片枯叶——那是母树“眼叶”,一旦完全转黄,便代表目标已离开监察范围。

    此刻,枯叶边缘已泛起第一缕焦黄。

    两人并未并肩,而是呈三十度角站位,中间留出一条若有若无的通道,像在等待某件东西自己走进来。

    莱昂放下望远镜,尾巴无意识地扫过地面,扫出一道湿痕。

    伊安接过莱昂递过来的望远镜,声音被风吹得破碎:“三方都在等钥匙现身。”

    “他们会在这里撞在一起。”

    “是的。”伊安把铜符塞进少年掌心,“而我们的任务,是在他们撞碎彼此之前,把钥匙插进裂谷的锁孔。”

    莱昂握紧掌心的铜符,指节泛白:“那就让钥匙在他们眼前消失。”

    风从坡底卷上来,带着泥土、铁锈、以及极淡的龙息。

    伊安握住莱昂的手,两人转身,沿山脊背阴面的小路,向龙脊山腹地疾行。

    在他们身后,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雾海,落在村口广场。

    三方旗帜同时被照亮,像三把即将交锋的剑。

    倒计时:23:59: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