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暴雨积下的水洼冻成一层薄冰,覆在石板路上,像给大地盖了块裹尸布。
冰层底下封着暗红血渍、泡烂的月桂叶,还有几缕被踩扁的银线草,全成了凝固的标本。
山风从龙脊山口卷下,带着铁锈味的矿粉,扑在伊安架在眼前的铜筒望远镜上,镜片瞬间蒙了层血雾似的红晕。
伊安没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镜筒,那里刻着雷奥闪电状的签名,此刻正微微发烫。
视野里,村口广场像个被强行缝合的伤口,三方势力挤在狭小空间里,紧绷的沉默几乎压碎晨光。
灰鹫骑士洛恩跨坐在他的坐骑上,那巨大的灰鹫不安地刨着覆冰的地面,爪下冰屑飞溅。
洛恩的巨盾斜拄在地,盾面盘踞的龙纹在冷光里蠕动,细密的鳞片仿佛活了过来。
他头盔下的目光,鹰隼般钉在人群后方的槐树阴影处——那里本该有他要带走的人。
精灵副使露卡与监察官墨羽,像两尊冰冷的界碑,站在地势略高的磨盘旁。
露卡墨绿斗篷的下摆被露水打湿成深黑,腰间的细刺剑藏在鞘里,剑柄缠绕的银叶纹在曦光中若隐若现。
墨羽的银发短而利落,左眼的单片镜框上,活物般的银藤藤尖正神经质地轻颤。
他托着那颗空心水晶球,球内枯叶边缘的焦黄又蔓延了一分,像被无形的火焰舔舐。
两人中间留出的那道缝隙,在伊安看来,是条通向深渊的窄门。
视线转向另一边。
胖婶玛丽抱着那口黑铁锅,锅沿凝结的冰渣被她的体温融化了些许,滴下的水珠落在冰面,瞬间冻住。
她身后的老猎人托姆半蹲在磨盘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绷得像块岩石,上弦的□□稳稳端在手中,箭尾捆着的三道红绳刺眼夺目。
孩子们的小脸在矮墙后若隐若现,冻得通红,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又被风吹散。
那面写着“还我安宁”的灰布旗,无力地垂在旗杆上。
伊安的呼吸很轻,近乎停滞。
他在等一个信号,一个混乱的起点。
身侧的莱昂却比他更早感知到了什么。
少年的龙尾无意识地扫过覆着薄霜的岩石,鳞片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尾鳍边缘的鳞片微微张开,渗出细密的汗珠,立刻被寒风冻成一层晶莹的霜粒。
“冰在哭……”
莱昂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把伤口都放大了。”
伊安没有移开望远镜,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锁定了瘦猎户洛桑。
那汉子端着弩,骨节泛白的手指紧扣着悬刀,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弓臂在低温下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打破僵局的并非预想中的怒吼或冲锋。
一切始于一个微小的意外。
“嘣——!”
一声短促刺耳的脆响撕裂了冻结的空气。
洛桑手中的弩弓弦,在极寒与巨大的张力下,猝然绷断!
断裂的牛筋索如同一条暴怒的毒蛇,猛地回抽,尾稍狠狠甩过灰鹫骑士洛恩的面颊。
一线鲜红在晨光中飞溅而出。
那滴血珠尚未落下,便在空中凝成了一粒小小的、浑圆的红冰珠,“叮”的一声,砸在洛恩的胸甲上,又弹落在脚下的冰面。
几乎是同时!
监察官墨羽托着水晶球的手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微微一晃,又或是那枚枯叶骤然加剧的旋转带来了瞬间的失衡。
那颗承载着世界树枯死预警的空心水晶球,竟从他手中滑脱!
“小心!”
露卡的轻叱短促而清晰。
然而已经迟了。
水晶球砸在覆盖薄冰的石板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丧钟敲响。
晶莹的碎片呈放射状炸开,内里悬浮的枯叶瞬间化为齑粉,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气从中逸散,迅速消弭在冷冽的空气里。
这声脆响,像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瞬间引爆了压抑到极点的火药桶!
“动手!”
灰鹫骑士洛恩的咆哮如同惊雷,他脸上的血痕狰狞,左手猛地举起巨盾,右手已从鞍侧抽出了沉重的链锤。
“保护村子!”
洛桑嘶吼着,手指本能地扣动了悬刀——尽管弓弦已断。
那无弦的空弩发出一声徒劳的“咔哒”闷响。
“阻止他们!”
精灵副使露卡的尖啸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腰间的细刺剑已然出鞘,寒光如新月乍现,剑尖却巧妙地引导着身侧混乱的气流,一道无形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