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刚破晓,雾气像未醒的兽,蜷伏在河谷。

    伊安把藤篮甩上肩,回头朝屋里喊:“十分钟,不出来我就自己走。”

    木门吱呀,莱昂探出半张脸,银发睡得翘起,龙角根部的白茧换成了轻薄的药纱。

    “我好了。”

    他跨出门槛,阳光落在龙尾上,鳞片晃出一道细碎的虹。

    伊安眯眼——尾巴比昨夜又长长了一指,新生的尾鳍薄得几乎透明。

    “尾巴收得起来吗?”

    莱昂试了试,鳞片抖出一层微光,尾骨却倔强地保持原形。

    “……只能缩到膝盖。”

    “那就绑好。”伊安丢过去一条软皮带,“被灌木勾住,我可不会回头救你。”

    莱昂低声嘀咕“谁稀罕”,还是把尾巴折成两折,皮带绕了几圈,塞进裤腰里。

    动作间,衣摆掀起,露出腰窝处淡青色的龙纹——灼潮第二印记。

    伊安瞥了一眼,喉结滚动,却什么也没说。

    ————

    逆鳞花只在暴雨后的悬崖阴面开,花期六个时辰。

    伊安需要它做“灼潮缓释剂”,否则下一次爆发,莱昂可能直接烧到昏迷。

    两人沿着被猎人废弃的小径往山脊走。

    露水重,布鞋踩下去吱咕作响。

    莱昂第一次踏出木屋,对外界的一切都新鲜:蕨叶下蹦过的雨蛙、朽木里探头的萤火菇、远处山雀的啼声。

    龙尾在兴奋时忘了束缚,翘起尾鳍,把露珠甩成一串稀碎的银光。

    伊安走在前面,藤篮在腰间晃,偶尔回头,就看见少年亦步亦趋,像条怕跟丢的小猫。

    “左边。”

    “跳过来。”

    “手给我。”

    每一次简短的指示,莱昂都乖乖照做。

    指尖碰触的瞬间,伊安能感到灼潮残留的余温,像隔着皮肤跳动的暗火。

    [痛感 38% → 40%。]

    ————

    悬崖阴面雾更浓,岩壁湿滑。

    逆鳞花生在缝隙深处,花瓣呈半透明冰蓝,花心却是一点赤红的龙涎凝结。

    伊安把绳索系在岩角,另一端缠在自己腰上,回头嘱咐:“在这等着。”

    莱昂却抓住绳尾:“我下去,你拉我。”

    伊安挑眉。

    “龙瞳在雾里看得更清。”莱昂别开脸,“而且……我欠你一次。”

    伊安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好。”

    他把索套改成双环,一套在自己腰,一套在莱昂腰。

    两人之间只隔一臂长的绳距,像一条看不见的脐带。

    莱昂脚尖点在湿岩,鳞片悄无声息地弹出细小倒钩,稳住身形。

    伊安在上方慢慢放绳,目光落在少年肩胛骨——那里透过薄衫,能隐约看到灼潮纹路随心跳明灭。

    十丈、八丈、五丈……

    就在指尖触到第一朵逆鳞花时,崖壁忽传咔嚓裂响。

    一块风化的岩片松动,带着碎石砸落。

    莱昂脚下一滑,整个人悬空。

    绳索骤然绷紧,伊安被拽得前倾,胸口撞上岩角。

    钝痛炸开,肋骨里像塞进一把火。

    [痛感 40% → 42%。]

    他却咬牙,右手死死拽绳,左手抽出镰刀,猛地插进岩缝固定。

    碎石雨点般坠下,有一片擦过莱昂额角,血珠立刻被风吹散。

    伊安低声骂了句粗口,声音却稳:“别往下看,抓花!”

    莱昂深吸一口气,龙尾在空中甩出弧线,尾鳍撑住岩面,借力一跃。

    指尖掐住逆鳞花根茎的刹那,花瓣发出极轻的“叮”的一声——像冰片碎裂。

    整株花被连根采下。

    ————

    回到崖顶,莱昂一落地就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伊安单膝蹲下,捏住他下巴,检查额角伤口。

    “皮外伤。”

    “你呢?”莱昂声音发哑,目光落在伊安左肋——那里的衣服被岩角撕开,一道青紫迅速浮起。

    伊安松开绳,笑:“小意思。”

    话落,他忽然俯身,额头抵着少年额头,声音低到只剩气音:“刚才那一瞬间,你在想什么?”

    莱昂竖瞳微缩,指腹无意识攥紧逆鳞花。

    “……怕你松手。”

    伊安“嗯”了声,唇角翘成危险的弧:“那就记住——我永远不会松手,但我会让你先掉下去。”

    莱昂怔住,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击肋骨。

    [痛感 42% → 43%。]

    ————

    回程路比去时快,却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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