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在农村,但是从小他的脑瓜就比其他人灵光。
无论是背九九乘法表还是唱英文歌,他都比城里的堂哥不知道好了多少。
他唯一比堂哥差的就只有家境而已,曹驰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他只能在清河镇上农村小学,但是他一定能考上三中,这样一来,他就比他那靠捐钱走关系才上三中的堂哥不知道要强到哪里去了。
“儿啊,你一定要上三中!看平常把你堂哥一家傲的!”
“好!我一定会的!”小小的曹驰也将父母的期望都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曹驰,你这次不是没考过谢今朝吗?”一班的班级里,在期中考试出来之后,曹驰就被平常跟他玩得比较好的同学给围住,开始开玩笑。
“不就是比我高了那么一分嘛,再说了,他都没有户口,又拿不到三中名额,我跟他较什么劲啊?”对于谢今朝曹驰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他们的家长谁不知道谢今朝是个黑户,虽说农村孩子不着急上户口,但是都上学了还不给办户口的,可真是少见。
毕竟就连出身农村的他们也都知道再穷不能穷教育。
是不是孩子他爸他妈有什么事啊?这样的猜测在家长们的饭后闲谈下被灌输给了孩子们。
于是孩子们看谢今朝总是带着隐形眼镜。
谢今朝帮同学扫地会被认为是无事献殷勤,帮老师拿作业更是被认为是刻意讨好。
在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孤立谢今朝的时候,曹驰倒是“施舍”给谢今朝一点善意。
谢今朝个子矮,不好拿东西,那个时候他就会顺手一帮,不过大多时候都是谢今朝同村的王涛去帮的。
虽然谢今朝不招班里同学喜欢但是毕竟他算是王涛的“小弟”,对于那个时候已经有拉帮结派意识的小学生来说,谢今朝仿佛是已经“认主”了,那自然不能欺负得太过。
这一切的改变还要从谢今朝的母亲被警察带走之后。
杀人犯的儿子这个身份给谢今朝带来的是众人赤裸裸的厌恶。
哪怕王涛再怎么护着谢今朝,同学一句【你是不是在偏袒杀人犯的儿子】就将王涛给噎回去。
王涛那点本就捉襟见肘的侠义之气顿时就荡然无存了,只能在每次谢今朝被人在水里放橡皮屑,或者被故意拿篮球砸的时候,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一起被欺负的就该是他了。
小孩子的善意和恶意一样纯粹。他们可以爱屋及乌,也可以恨屋及乌。
在他们未被法律驯化教养的意识之下,他们会努力摒除目之所见的一切的恶,并且丝毫不会有心理负担。
曹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内心没有一点波动。
往常三中给他们小学的名额都是两三个。曹驰有信心自己被选上,所以也就无所谓谢今朝是不是被其他人孤立了。
可是这一切的改变,都是自他知道三中今年分配给他们学校的名额只有一个时,他的内心就隐隐约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尤其是在撞见班主任和周校长带着谢今朝去补录学籍信息的时,那种不安和恐惧感就到达了顶峰。
曹驰望着自己和谢今朝相差不少的成绩单,之前从高傲里分出的那么一点善意,转眼间就被嫉妒心给啄食地干干净净了。
曹驰知道自己上不了三中意味着什么。
自己会被堂哥一家看不起,父母也会失望,跟同学夸下的海口也会食言。
他会在清河镇上中学。
清河镇初中能考上高中的人这几年都没有,全部都是进入职校或者中专。
他的未来就会在日复一日的重复性劳动里蹉跎着,然后跟父亲和母亲一样虽然面上嫌弃但是还是得对从城里回来的堂哥一家点头哈腰,卑躬屈膝。
曹驰开始不留余地地学习——可是最后的结果是他没有考上,名额最后还是给了谢今朝。
凭什么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可以进入三中得到更好的教育,而他不行呢?这样的想法就如同附骨之蛆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
可惜他们那个年代不知道如何举报,要不然的话谢今朝可没有三中上。
在曹驰进入清河镇的初中读书的那一年,他的父亲母亲给他添了一个弟弟。
究竟是不是父母对他感到失望所以才要一个弟弟,曹驰不知道。
他只知道是谢今朝害得他上不了三中的。
都怪他明明没有户口,害得他对学习放松了警惕,要不然能去三中的名额就是他的。
曹驰在心里想到:最好不要让我再遇到你,要不然,他会倾尽所有来报复的,就跟他当年在得知谢今朝拿到通知书后将他堵在小巷子里狠狠打一顿一样。
“曹驰!不要打了,为什么啊!你平常对我不是很好的吗!”脚下的身躯在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