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水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太大,掩盖住了父亲日趋虚弱的步伐,等到自己的父亲站在洗漱间门口出声叫他时,谢今朝这才发现自己的父亲原来已经观察他很久了。
等到谢安杰出门,谢今朝用毛巾擦着自己湿透的头发,跟随着自己的父亲坐在了沙发上。
为了不弄湿沙发,谢今朝将手肘支撑在了自己的膝盖上,面容朝下,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擦拭着。
“今朝啊,你也大了,也懂事了。”从这个角度谢安杰只能看到自己儿子随着动作起伏的清瘦的脊背。
“今朝啊,你想不想......去见妈妈?”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谢安杰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还没有等谢今朝起身,谢安杰的大手隔着毛巾轻抚在了谢今朝的头上。
“今朝啊,你先听我说。”
谢安杰每一次试图开口,仿佛感觉自己的喉咙被酸涩的绳索勒住,声音低压得仿佛是将冬日里的枯叶踩碎:
“我跟阿雅都说好了,她想要等到你考上大学之后再去找她的,怕是影响你学习。可是今朝你知道吗?每次我去见阿雅时,望着她那双惆怅的眼睛,我都不知道她的精神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今朝你的人生可以遇到很多人,但是阿雅她就只有我们了啊。所以答应老爸,去见见她,好吗?”
……
“当然。”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谢今朝的手背上,“我会去见她的。她可是我的……妈妈啊。”
谢今朝只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塞了一把烧热的铁片,既无法吞咽也无法吐出。
谢今朝试图平稳自己的呼吸,可是在提及最后的几个字时,他的肺部被难以名状情绪绞紧,哽咽的声音在唇齿间打转,在最后呼吸的破裂声中,“妈妈”这个在睡梦中魂牵梦萦的词终于被吐露出来。
————
站在兰青监狱前,谢今朝站在父亲的身边,望着自己面前这座高大的钢铁建筑,心中泛起惧意。
直至坐在巨大牢固的透明玻璃前,望着那道佝偻着的背影越靠越近时,心里那因为陌生压抑环境的不适,才慢慢被思念和心疼所驱赶走。
对面的郭雅头发不均匀的白了几缕,身体也瘦削了很多,唯有望向他时温柔的眸子能让谢今朝窥见自己童年记忆中的那名为母亲的身影。
身穿深蓝色监狱制服的郭雅口无声开口,随后在自己身边狱友的动作下才后知后觉的拿起电话。
“妈?”谢今朝一开口,他的声音便格外嘶哑。
郭雅的心里一般是欣慰,一半是心疼。欣慰的是自己的孩子总算是长高了,虽然没有小时候白净,但是每次听到谢安杰跟自己讲自己的孩子有多争气,拿了不知道多少田径荣誉时,郭雅心里那都是说不出的高兴。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的缘故,谢今朝的声音总是低沉的,哽咽的。
郭雅还以为是自己的儿子讨厌自己了。
“嗯。”看到自己儿子如此寡言少语的模样,郭雅的眼底沁出苦涩的泪水。
“妈,我都不敢开口说话了。”谢今朝应该问问自己的母亲在监狱里过的到底怎么样的,可是到头来,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将自己身上的一点点变化都展现在了母亲的眼前,“我到变声期了,我现在都不敢开口说话的,怕被老师同学笑话。”
“胡说,男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谁敢欺负你.....”郭雅的话头一顿。
是啊,她的儿子怎么会不被人欺负呢?身为杀人犯的儿子,郭雅明白谢今朝一定少不了白眼。
郭雅的眼里含着泪。她差一点就连自己儿子身体最明显的成长给忽略了。
“是不是像李婶家那只嘴碎的大鹅?”谢今朝露出蹩脚的苦涩笑容,嘴上是在调侃可是面容明明是在强颜欢笑,看得郭雅直心痛。
“哪有。”郭雅飞快地眨眼,将眼泪憋了回去,“这说明我的今朝正在长大呀。”
谢安杰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旁边不去打扰母子两人的对话。谢今朝在学校的一些表现他都告诉过郭雅了,可是已经了解的事从谢今朝的嘴里说出来,郭雅就像是第一次听那样有兴致。
他们一家三口闲谈着小事,就如同从前的每个傍晚,消磨着时间。
过去不觉得短暂,可是如今,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悄然而至了。
“探监时间结束,请各位......”听到冰冷的电子音,谢今朝就知道分别的时间已经到了。
“阿雅,我们走了。”谢安杰握紧谢今朝冰凉的手心。
“好。”
身后的狱警也来催促。
“今朝。”郭雅最后终于是憋不住了,极致的情感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