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识摩挲过手腕的指尖,泄露了一丝潜藏于冷硬外壳之下、尚未平息的心绪波澜。

    又过了几日,积雪初融,檐角滴落的雪水在青石板上敲打出断续的清音。衙署内,一种新的节奏已然形成。

    崔决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墨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是唯一的声响。

    那枚“蚀文印”被多重符箓封存在特制的玄铁箱内,置于静室深处,由薛烛日夜看守。

    白荻则一头扎进了对从张魁灯笼铺搜刮来的邪物残片和符咒碎屑的分析中,空气里时常弥漫着各种药液混合的、复杂难辨的气味。

    晏清的海捕文书连同玄尘的画像,已分发至京畿各处关隘,如同撒下一张无形的网。

    姜嗣的伤势在缓慢恢复。腕间那圈深紫色的淤痕已淡去许多,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他大部分时间待在衙署后院辟出的静室,翻阅着崔决从大理寺和天机阁调来的、关于各地诡谲旧案的卷宗副本,偶尔在白荻需要时,提供一些关于邪教符箓或毒物的晦涩见解。

    他与崔决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崔决不追问南山旧事,姜嗣亦不再提“锁灵环”。

    只是每当目光偶然相接,崔决眼中那层审视的寒冰似乎消融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专注。

    而姜嗣回望时,眼底的疏离虽未全然褪去,却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坦然。

    这日午后,姜嗣正倚在窗边矮榻上,就着稀薄的冬日暖阳,翻阅一卷关于前朝“人偶作祟案”的记载。

    晏清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崔木头!姜先生!有活儿了!新鲜热乎的怪案子!”晏清一阵风似的卷进崔决的公务房,手里挥舞着一份大理寺刚送来的急报,桃花眼里闪烁着发现新猎物的兴奋,但深处也藏着一丝凝重。

    崔决从卷宗中抬起头,眉头微蹙:“说。”

    晏清将急报拍在崔决案头:“城西‘锦绣班’!一个专演皮影傀儡戏的小戏班,昨夜班主离奇暴毙!死状……啧,邪性得很!”

    “如何邪性?”姜嗣放下书卷,声音温和,目光却已锐利起来。

    “那班主名叫金三指,”晏清语速极快,“被人发现时,正坐在他平时操纵傀儡的戏台中央!脖子上……套着他自己最宝贝的那具‘武松打虎’的提线木偶的绞索!活活勒死的!”

    崔决眼神一凝。

    晏清继续道:“这还不是最邪的!最邪的是——那具勒死他的木偶‘武松’,就直挺挺地跪在他面前!木头雕的脸上,两只眼睛的位置……正往外淌着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粘稠的液体,流了一地!报案的徒弟当场就吓疯了!”

    “血泪木偶……”姜嗣轻声重复,琥珀色的眼瞳深处掠过一丝寒芒。

    这手法,绝非寻常仇杀。

    “大理寺的人去看过了,”晏清补充,“门窗紧闭,内部无打斗痕迹。现场除了金三指和那具淌血泪的木偶,就只有……满地散落的、其他傀儡的残肢断臂,像是被什么野兽撕扯过一样,可门窗完好无损!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是那些木偶成精,反噬其主!”

    崔决站起身,墨黑的眼眸扫过姜嗣:“你怎么看?”

    姜嗣沉吟片刻:“木偶成精,无稽之谈。但血泪、傀儡残肢、无痕密室……此案背后,恐非人为仇杀那般简单。倒像是……某种扭曲的仪式,或……警告。”

    他想起了玄尘,想起了“夺灵炼神”邪教中那些关于操控魂魄、玩弄傀儡的零星记载。

    “白荻呢?”崔决问。

    “已经在收拾家伙什了!”晏清答道,“薛烛肯定也得去,那些木偶的‘残肢断臂’,怕是得他这巧手才能看出门道。”

    “走。”崔决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墨青外袍,动作干脆利落,“去‘锦绣班’。晏清,通知白荻、薛烛,门口汇合。”

    “得令!”晏清转身就跑。

    崔决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已从矮榻上起身的姜嗣。

    他依旧穿着那件素色的棉袍,身形在宽大的衣物下显得单薄,但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与锐利。

    “你……”崔决开口,声音低沉,“若身体撑得住……”

    “无妨。”姜嗣打断他,拿起搭在一旁的厚绒披风系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狐瞳’或能见人所不能见,此案,我需亲临现场。”

    他抬眼看向崔决,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洞悉一切的清明,“况且,若真与‘那些人’有关,我比你们更熟悉他们的……把戏。”

    崔决看着他,没再劝阻。

    只是在他走过自己身边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替他拢了拢肩上因动作而滑落些许的披风领口。

    指尖不经意擦过姜嗣颈侧温热的皮肤,一触即分。

    “小心些。”崔决的声音依旧低沉平淡,仿佛只是最寻常的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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