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嗣只觉得头重脚轻,周遭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旋转。
他努力想维持清醒,手肘撑在桌上,指尖用力按着发痛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微微下滑的手臂。
姜嗣迷蒙地抬眼,撞进崔决那双沉静如墨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审视,只剩下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送你回去。”崔决的声音低沉地在他耳边响起,不是询问,是陈述。
姜嗣脑子一片混沌,只觉这声音听着很舒服,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任由那只手扶着自己站起来。
他的身体软绵绵的,几乎没什么力气,大半重量都倚在了崔决身上。
崔决一手稳稳揽住姜嗣的腰,支撑着他几乎站不稳的身体,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因醉酒而升高的体温,以及那过分纤细的腰肢。
姜嗣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草和一丝清冽的气息,混杂着酒气,萦绕在崔决鼻端。
崔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半扶半抱地带着姜嗣,在晏清挤眉弄眼和白荻了然的目光注视下,转身走向内院姜嗣暂居的房间。
薛烛默默起身,将一杯刚倒好的温水放在了崔决房间门口的矮几上。
推开房门,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崔决小心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姜嗣扶到床边坐下。
姜嗣一沾到床铺,身体就软了下去,歪倒在枕头上。
就在他身体放松、陷入沉睡边缘的刹那,异变突生!
他腰间素色的衣袍下,一道蓬松柔软的雪白阴影倏然滑出!
并非刻意,而是因醉酒与重伤初愈导致的妖力极度不稳,真身特征再也无法压制。
一条毛色如新雪、蓬松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狐尾,带着温热的体温,无意识地垂落下来,轻轻搭在了崔决还未来得及完全抽离、扶在他腰间的手臂上!
崔决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那触感……温软、蓬松,带着活物的温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姜嗣本身的清冽气息。
绒毛尖端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扫过他手腕内侧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崔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垂眸看着那条搭在自己小臂上的雪白狐尾。月光下,每一根银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尾尖还带着一点灵动的弧度。
这与他印象中凶戾的妖物截然不同,反而……有种近乎脆弱的纯净感。
床上的人对此毫无所觉。姜嗣双眼紧闭,墨发散乱铺开,衬得那张因醉酒而绯红的脸愈发靡丽。
呼吸灼热,唇瓣红润,在月光下毫无防备。
那条狐尾似乎找到了一个舒适的支点,非但没有挪开,尾尖反而如同拥有独立意识般,极其自然地、轻轻地卷了卷,松松地缠绕住了崔决的手腕。
力道很轻,带着一种沉睡中的、无意识的依赖感。
崔决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手腕被那温软蓬松的触感包裹,像被最上等的云锦轻轻缚住。
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被缠绕的手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冲散了夜风的寒意。他僵立在床边,一时间竟忘了动作,也忘了抽回手。
月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影,脸上惯常的冷硬线条在阴影中似乎柔和了几分,唯有一双墨黑的眼瞳,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惊愕、一丝无措,以及……某种更深沉、更陌生的悸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前厅隐约的喧闹被彻底隔绝,厢房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那条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光晕、缠绕在崔决腕间的雪白狐尾。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更久。
崔决才像是找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谨慎,将被狐尾缠绕的那只手,一点点、轻柔地从那温软的束缚中抽离出来。动作轻缓缓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手腕脱离的瞬间,那温软蓬松的触感消失,竟让他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
“我这是怎么了……”
他迅速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硬面具。
俯下身,动作依旧轻柔地替姜嗣脱掉鞋袜。指尖在触碰到对方微热的手腕肌肤时,再次停顿了一瞬,方才收回。
拉过薄被,仔细盖到他胸口。目光扫过那条因主人沉睡而自然垂落、搭在床沿的雪白狐尾,崔决的眼神暗了暗,最终没有试图去触碰或遮盖,任由它在月光下舒展着纯净的弧度。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温水放在床头小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