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司初战告捷,震动朝野。
本来应该是由崔决独自一人面圣,但景昭却点名让姜嗣一同入宫。
紫宸殿内,景昭帝看着崔决呈上的详尽奏报,阴郁多日的眉宇终于舒展些许。
他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崔决,以及崔决身后虽脸色依旧苍白、但身姿挺拔如松的姜嗣。
“异闻司,崔决,”景昭帝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快,“此案办得利落。妖氛得清,人心可安。”
“臣等份内之事。”崔决垂首,声音沉稳。
景昭帝的目光落在姜嗣身上,带着审视:“姜嗣,戴罪之身,协查有功,更于周卿遇险之际,奋不顾身…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
崔决适时上前半步,声音清晰冷静,不带丝毫谄媚,唯有陈述利弊:“陛下明鉴。姜嗣虽为妖身,然其‘狐瞳溯影’之能,洞幽烛微,于勘破此案、揭露邪教阴谋居功至伟。其于周大人遇险时之举,更显忠义。且其通晓邪教秘辛,熟知‘蚀文印’等邪器,乃后续追查玄尘及其背后‘圣教’不可或缺之助力。”
“……赦其前罪,留用异闻司,于国朝安定,利大于弊。”
崔决的话语条理分明,字字落在实处,将姜嗣的价值与当前朝廷面临的巨大威胁紧密捆绑,而非空谈人情。
景昭帝沉吟片刻,指尖在御案上轻叩。
最终,他缓缓开口:“准。姜嗣欺君之罪,朕念其戴罪立功,心系社稷,特赦。着其留任异闻司,戴罪效力。”
他顿了顿:“若再行差踏错,定不宽宥!”
“臣,谢陛下隆恩!”姜嗣撩袍跪地,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唯有一旁的崔决,看到他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异闻司衙署 - 夜
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稍弛。为了庆贺首案告捷以及姜嗣脱罪,白荻不知从哪里弄来几坛还算不错的梨花白,几碟简单的卤味小菜,就在衙署略显空旷的前厅,支起了一张大桌。
气氛难得的热络起来。
晏清桃花眼里盈满笑意,端着酒杯第一个凑到姜嗣面前:“来来来!姜先生!大功臣!这一杯,敬你慧眼如炬,洞穿玄机!我先干为敬!”说罢,仰头一饮而尽,杯底亮得晃眼。
姜嗣看着眼前清澈的酒液,微微蹙眉。他活了数千年,对杯中之物向来浅尝辄止,酒量……
实在算不得好。
但看着晏清亮晶晶满是真诚和看好戏的眼神,以及旁边白荻看似不经意、实则带着审视的目光,他终究不好推辞。
“多谢。”他声音温和,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分量明显少了许多的酒,抿了一小口。辛辣感顺着喉咙滑下,让他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诶?姜先生,这可不地道!”晏清立刻不干了,指着自己的空杯,“我这可是满饮!你这……养鱼呢?不行不行,得补上!白大姐,你说是不是?”
白荻正慢条斯理地用银针戳着一块卤豆干,闻言抬眼,锐利的目光扫过姜嗣微红的脸颊和略显局促的神情,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晏清说得是。今日庆功,姜先生当尽兴。莫不是……瞧不上我们这点薄酒?”
薛烛坐在角落,默默啃着一只鸡翅,见状无声地倒了一杯清水,推到姜嗣手边不远,又迅速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做。
姜嗣被晏清和白荻一唱一和堵在中间,看着晏清又给他满上的酒杯,颇有些无奈。他心知肚明这两人是存了心要看自己出点“状况”,尤其是晏清。
他求助似的看向崔决。
崔决坐在主位,正慢饮着杯中酒,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接收到姜嗣的目光,他眼神微动,却并未开口解围,反而几不可察地……将视线移开了?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姜嗣心中微叹。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他认命般地端起那杯重新满上的酒,在晏清期待的目光和白荻带着促狭的注视下,闭了闭眼,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感如同火烧,瞬间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强忍着咳嗽,放下酒杯时,脸已红透,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琥珀色的眼瞳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光,看人时都有些失焦。
“好!”晏清拍手大笑,“这才痛快!来来,再……”
“晏清。”崔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的冷硬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适可而止。姜嗣重伤初愈,不宜多饮。”
晏清撇撇嘴,桃花眼滴溜溜一转,看看崔决,又看看已经明显眼神发直、身体微微摇晃的姜嗣,嘿嘿一笑:“行行行,听崔木头的。不过嘛……姜先生这一杯倒的功夫,啧啧,今日算是见识了!”
他不再强求姜嗣,转而去找薛烛“探讨”卤味的火候去了。
白荻也收回目光,继续优雅地对付她的豆干,只是眼底那丝促狭的笑意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