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病了很久的林光远去世。
说起邱园的这位公公,明明邱园和他相处的时间很短,却始终对他的印象很好。他虽是做生意出身,却儒雅,温和,见谁脸上都带着笑。
邱园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包了大大的红包,还为自己病着向她道歉。邱园无意中听见他私下里问林盛鸣,是不是担心他的病才着急结婚?
林盛鸣当然否认,林光远却笑着看儿子,说一定要想好,小邱是个好姑娘,年纪也小,既然决定和她成家,就要成熟一些,要有担当。
他们刚结婚那会儿林光远的精神头确实好了许多,之后却迅速恶化,十一月末,他在自己的卧室里安静地阖上了眼。
葬礼举办得低调,但他广交友朋,来吊唁的人还是很多,邱园那几天哭得有些头疼,加上感冒,站在灵堂前看着络绎不绝的来宾时,精神总有些恍惚。
黑压压的人群潮水般涌动、退去,邱园站在角落里,眼睛因泪水浸泡而酸涩。
就在这片摇动的、浓重的黑色背景里,一个人影骤然剥离开来,轮廓渐次清晰,一步步,踏着满室压抑的寂静,沉稳地走向灵前。
婚后第一次见钟应,他腰背挺直得过分,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裹住他宽阔的肩背线条,勾勒出挺拔而孤峭的轮廓。
他在灵前站定,垂首,久久不动。期间罗纹来过,她的哭好不容易止住,却在看见钟应时再度失控。
邱园和林盛鸣好不容易才让场面重新恢复平静。
罗懿青哭得嘴唇发白,林光远对她来说比亲生父亲还要亲,邱园担心她,在别人都忙着应客时,抽空去给懿青接杯热水。
热水器就在一边,邱园心不在焉地按下开关,却没想到水龙头有些故障,水向四处炸开,溅到手背上,她低呼一声,环视一圈,确认无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目前不需要她,快步离开去卫生间冲凉水。
匆步离开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几乎是本能抬脚要跟过来的人。
但脚步刚迈出半寸就猛地顿住,钟应只是攥紧了手,指节泛白。
他看了眼林盛鸣。
收回视线时,只在眼尾留下一点极淡的、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波澜。
疼倒是没多疼,水哗哗冲着手背,邱园皱眉看着自己的手背,有点担心离开太久不好。
罗懿青很快跟了过来,一脸慌张:“大哥说你被烫着了?我看看。”
邱园愣了下:“没事的,冲会儿水就好了,你快去休息。”
“还是要抹一点药吧?”
“不用,你看都没怎么红。”
“那也要重视,大哥说他车后备箱里有急救箱,你待会儿去处理一下。”
“真没事。”“哎呀你就去,里面有我呢,你认识他的车吗,就后门停车场最右边那个黑的,门没锁。”罗懿青连推带搡地让她出了门。
外面飘着细细的雨丝,邱园的细高跟一下一下敲在空旷的地面上。
找到那辆车时,邱园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打开后备箱,找到那个急救箱,用生理盐水简单清洗后拿出纱布。
她怕麻烦,只是站着快速处理。正要取出纱布时,头顶忽然毫无征兆地撑开一把伞,阴影瞬时落下,将斜织的雨丝隔绝在外。
回头,钟应沉默地将伞罩在她头顶,离她一臂之远,整个人却浸在雨里。
“谢谢您的药。”
“手没事吧?”
“不严重,包一下就好。”
单手包纱布有些困难,纱布好几次快要从她手里溜走,邱园耐心地,一遍一遍重来。
全程他都沉默地看着。
她没有要求他帮忙,他也不问。
雨点砰砰地敲在伞上,邱园终于包好,抬眼看了眼他,笑了笑:“谢谢您。”
说着就顶着雨小跑出去,头也不回。
钟应慢慢地,“嗯”了声,算作回应。
他没有跟上去,丢开伞,靠在车身上,沉默地看她快进去时遇上来接她的林盛鸣,小猫一样地钻进他的伞下,偎着他。
他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随即平静地移开视线,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或者只是落在虚无的某一点上。
十岁时,林光远带他从老家来到这个豪华的大城市,他坐在车上,看见他的妻子儿子等在门外,笑得很友善。
下车时林光远想牵他,他看见林盛鸣的目光在父亲和新来的大哥之间流连,于是捏紧手拒绝。
他不知道后来的人生可以那么好,有一个那么那么好,处处维护他,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一样的父亲。
林光远跟他说,你是哥哥,一定要对弟弟好,弟弟也是,要敬爱哥哥。
怀着一些说不清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