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走了父亲对弟弟的一部分爱,发誓一定会用哥哥的责任来弥补。
所以他出远门读书,在林光远准备供他出国进修,带他入林氏接触业务时,执意一个人离开家,在林光远并不理解的声音里打工,创业,很少回家。
罗纹为此,在分居多年后重新和林光远住在一起,关系回温。
她不排斥养子,不过是家里多一双筷子的事,只不过谈及身后事时,家里的产业还是应当留给自己的孩子。
他在工地里的宿舍过年,罗纹坐着小轿车只身来看他,在通铺床板挤出来的狭仄过道里,她拥着自己的羊绒大衣不碰到任何东西,清冷的眸子看着他:
小钟,你不怨我吧?
钟应清理出干净的位置请她坐下:当然了,罗姨。
他的人生,是老家亲戚口中祖坟冒青烟的幸运,厂里的孩子不出意外,世代也只能是厂里的鬼,每天累到鼻孔都发黑,活一口气罢了,他爹娘被烧死,他不但活了下来,老天还把所有福报全部报应在他身上。
他也如此感念林家的恩情,只是偶尔会想起渐渐模糊的父母面孔,梦到他们在火里哭泣着控诉不公。钟应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都发生在自己身上。
接到林光远去世的消息后,他坐了一整夜的车赶来,四十小时未合眼,来到灵前看到那张灰白照片时,依旧没有实感。
现实的认知告诉他这个人再也不会开口了,隐约的认知里,却好像依然相信,在未市这个地方,有人惦记着他。
但就在刚才,隔着雨和她保持距离,连纱布都不能扶一下,钟应忽然就恍惚意识到,世界上仅剩的爱他的人已然逝去,他爱的人,也已经远得遥不可及。
原来一息之间,人可以失去这么多。
画面骤闪,湿凉的气息掩面而来,伞面抬落间,她嫣然的笑脸靠近,他惘然间,朝后看去。
十岁时在车里初见林盛鸣的场景再度浮现,只不过林盛鸣没有笑,冷淡地看着他,说,哥,我的爸爸你分走了,我喜欢的人,你也要带走吗?
……
梦醒时依旧茫然,雨声噪然,躺了好一阵才意识到是睡前忘了关窗,凉意已从窗缝爬进来,如细流般在空气中漫开。
钟应起身倒水,一饮而尽。
梅雨季的雨不同于季风气候来势汹汹的雨,连绵不绝,他没有伤春悲秋的习惯,雨也好,晴也好,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区别,可是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想念暴雨。
暴雨可以搅乱秩序,可以孤注一掷,在劈头盖脸的狼狈里,阴暗的心思好像就可以心安理得滋生发芽。
时钟显示是凌晨五点刚过,知道自己再睡肯定睡不着,他干脆起来,冲洗,换了一身全黑的运动衣,打算出去跑个步。
罗懿青昨晚打电话说今天要来杭州出差,大张旗鼓地强调让他接待她,钟应说用不用去接,她说不用,用不用请吃大餐,她也说不用,最后自己也乐了,说就来看看他的新家,吃顿他做的饭。
钟应问几点,她也不说,着急忙慌挂了电话,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电话永远听不完。
以为她来都是在下午,钟应准备开车去公司,过两天和地方政府有个会,主要是联合政府力量,承接企业废料达标委托处理,不是什么大项目,但重在在新的领域开疆扩土。
结果罗懿青一通电话把计划打乱。
他去小区外接她,隔着很远就看到那一抹红,罗懿青笑着跑过来,还煞有其事地提了点儿礼品,她又换了发型,一靠近就撩了下头发:“怎么样?”
钟应笑着回应:“很好看,很衬你。”
罗懿青把礼品丢到他手里,笑着:“还得是你,除了你没有一个男的认出来我换发型了,有时候真感觉,男人和女人的差异,比人和狗的差异都大。”
“刚开完会?”
“是啊,累死了,今晚就要坐飞机回去,赶得很。”
钟应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罗懿青已经嫣然一笑:“但是赚得多,值了。”
乘电梯时,说话的人一直都是罗懿青,钟应根本插不进去嘴,罗懿青讲累了,到他家门口时终于安静了一会儿。
罗懿青想起什么,嗔怪道:“你怎么也不问问茂茂,她一直念叨你呢。”
钟应开门,给她拿拖鞋,解释得认真:“想先问问你好不好来着。”
罗懿青愣了下,踩上钟应拿给她的女士拖鞋,难得地沉默了一秒。
也就一秒,一秒后她忽然发现什么似的,夸张道:“新拖鞋啊?还以为你决定搬到杭州是因为金屋藏娇了呢。”
穿着拖鞋迅速进屋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罗懿青脸色更垮:“真没新嫂子啊?”
“亏我还给新嫂子买了礼品。”
“这属于你个人投资失误。”
罗懿青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