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园没动弹:“没事儿。刚刚医生跟您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觉得你还是去送送。”
陈巍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刚从学校过来:“姐,爸。”
她一进来就跟邱园一起,两个人给陈国丰翻了个身,然后邱园出去接了水进来给陈国丰擦身,听到陈巍说:“姐,我刚刚去看,钟大哥下午就要出院,在收拾东西呢。”
“还有,他问起我舅妈的事,我就说她最近还在找工作,他忽然说,要是不嫌弃的话,他能给舅妈介绍工作。”
说到这里邱园终于抬起头:“你都说什么了。”
“你放心我又不傻,我没提舅舅的事,我说舅妈的女儿在杭州上大学,他就自然而然说他在杭州可以给舅妈介绍工作,舅妈不是做饭好吃吗,他可以介绍她去饭店,或者去厂里的食堂。”
陈国丰说:“哟要是能成那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对啊,舅妈能去杭州不是最好吗,邱石再纠缠她也纠缠不到杭州去。姐,我说这个机会真的挺好的,所以上来问问你。”
邱园拧着毛巾没说话,还在想,其实是个很好的机会,邱园一时想不出来理由拒绝。
“确实是个好机会。”
“对,钟大哥说要是有意愿随时联系他。姐,你现在就去跟他说吧,刚好人要出院了,你也去送送。”
陈国丰被女儿大力搓着后背,一只手抓着床杆稳住自己,声音不免有些用力:“邱邱,你听爸的,这机会这么好你可不能错过,你做个人情,去送送你那大伯哥——”他其实有私心,不想让刘延芬过于麻烦自己的两个孩子。
“他不是我大伯哥。”
陈国丰自觉失言,邱园现在非常讨厌自己和林家的这层婚姻关系,“是是,爸说错了。”
陈巍笑说:“看给咱爸吓的。”说完就被姐姐瞪了一眼。
邱园擦完后背要给爸爸涂润肤乳,陈国丰以前就嫌腻不肯涂,这下更要借让邱园下楼躲开,陈巍也劝邱园,邱园被两面夹击,无奈笑了:“谁说我不去了,你们急什么。”
她端着水盆进了卫生间,边洗手边嘱咐:“我回来还说不准,陈巍,你看着弄,我下去了。”
——
钟应早上就可以下床慢慢走动,这会儿正一点一点把自己带来的东西装进包里,东西不多,很快装完,他开始对着床头那个玻璃瓶犯难。
该怎么一个人把这个抱下去呢,早知道就多请一阵护工了。
邱园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钟应抬臂想抱花瓶,她赶紧过去。
“我来。”
钟应还以为她今天不会来了。
“你想把这花拿回去?”邱园不太理解。
“嗯。”
邱园忽然发现钟应说话很不爱解释原因。
“行,待会儿让接你的人来拿,你不能抱。”
“我舅妈的事,谢谢你啊。”
“举手之劳。”
“你可以问问她具体想做什么,什么时候走,我来安排。”
邱园看他,又说:“好。谢谢你。”
“客气。”
他穿着蓝白的病号服被洗得发白,棉质布料被扯得有些松垮,套在他身上,勾勒出有些清瘦的肩胛。由于身份的特殊,邱园一向不多将目光置于他身上,因此在她的印象里,他大多时候沉默,疏离,是个模糊不清的背景板,和她始终隔着距离,所以他的情绪她看不清,也不想看清,可是这次生病带来的病气却削弱了他身上的严肃性,让邱园一度重新想起,他是一个很真实的人。
邱园看了眼表:“什么时候走。”
“马上。”
“接你的人呢?”
“...在楼下。”
“不上来帮你拿东西?”
“不上来。”
“钟应,”她忽然喊他名字,“那我送你下去。”
钟应没法拒绝,因为邱园已经一只手扛起他的包,另一只手揣起了花瓶,见他不动,还疑惑:“怎么了?”
“没事。”他想去提东西,邱园不让,他也没坚持。
邱园和他一路出了医院,医院门口不用打车,自有车撵着你来,邱园只是抬了下手,就有一位司机热络地跳下来为他们开门,还满嘴吉利话:“今儿个日子好,出院了好啊出院了好...”
门开了,邱园第一个坐上去,说了个地址。
根本没人送他,邱园一眼就猜出来了。
他住的地方是个很偏僻的居民区,里面的路弯弯绕绕很难找,邱园上回给他寄东西,快递员找不到精准的地址,还是邱园亲自过来把东西放门口的。
车停到单元门前,邱园把东西放到电梯口:“我就不进去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