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在空旷的展厅里,像是研究员要逮捕不听话的实验鼠。
“我们会给人类一个光明的未来。”
紫色义眼闪烁着的女人似乎并没有考虑到骊执会有拒绝这个选项,她上前一步,身后跟着的白大褂也沉默地上前,带来人数上的压迫感后,向她展示拟好的合约。
骊执毫不客气地对上了那双紫色眼眸,挑了挑眉。
她正想开口质询,还没完全闭合的展厅大门外,传来了第二阵脚步声。
“好啦好啦,不要吓到我们的贵客。”
一声笑音从门外灵巧地钻了进来,带着活泥鳅般扭曲的声调,滑腻腻的。
夸张的阔边帽檐微微翘起,挡住了来人的半张脸。
一个牛仔打扮的男人飘了进来,嬉皮笑脸地嗅了嗅鼻子。
“记住你们的气息了。”
他的下半张脸像某种黏糊糊的毒蛇,吐出冰冷的信子:“骊执,你可真让我们会长大人好找。”
会长。
隋约的人。
“看起来,你们想找的是同一个人?”
骊执答非所问,并没有打算搭理这一看就不对劲的两批人。
她越过男人虚伪的客套话,目光安静地在几人胸前的身份牌上扫了一眼。
捕星科技的标志相当简单粗暴,黑色的宇宙里出现了一个望向远方的机器人,抱住了一颗圆滚滚的星球。
欢乐谷底的标志色泽更鲜艳,是一张摆放着各色美食的餐桌。
距离太远骊镜把镜头对焦,终于辨认出餐桌的最中央放了什么。
那是一盘摆盘精致的月饼,上面放着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整体画面看来,是月饼想把红苹果献给什么人。
——神经病。
骊镜其实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但一想到这是某个恶心的、跟骊执有过节的疯子的标志,他的数据流一下子凝固住了。
我阴不死你。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扎眼的标志,暗自决定继续加大对欢乐谷地、以及那个所谓会长的亡命追查。
无人注意的角落,在骊执暗示下藏匿起自己已苏醒事实的银色机甲,躯壳上的传感器亮了一瞬。
“系统日志:检测到对驾驶员出言不逊的威胁人士,威胁等级:低。”
“威胁归类为:坏种。”
一个非常骊执风格的标签,被雪鸮嫌恶地插在了展厅里的几人身上。
它一边时刻注意着眼下一触即发的冲突,一边开始悄悄预热机舱。
骊执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自己空落落的胸口。
她没有身份牌。
是了,这毕竟是联邦战事平息以来,官方负责的第一次机甲展览,理应得到相关部门的重视。
虽然她认为能把两个逃票的人光明正大放进来的展览,一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台班子,但这并不妨碍,她还是弄不到通往休息室的身份牌。
反过来说,她的身份信息根本没有在展览里录入。
所以,不管骊执现在做出什么,只要她一口咬定这件事和尼特星的骊执导演压根没关系,谁也没有实质性证据,能证明她在这里出现过。
“可惜你们找错人了。”
仿生人的身影像一头机警的黑豹,一边戒备敌情,一边一步步后退,不着痕迹地把自己和雪鸮的位置再拉近一些。
“隋约会长可不这么认为哦。”
毒蛇一般的男人嘻嘻笑了起来,身上的链条随着他紧随其后的、凑近的动作哗啦作响:“您可别急着走。他太想他的老朋友啦。隋约会长一直都念叨着,带您去欢乐谷地最漂亮的包间里喝茶叙旧呢。”
“我们谷底好玩的可多了。相信到时候,您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也就是说,就算骊执现在打死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欢乐谷底也会强行把她带回,用他们的手段去逼迫她承认。
骊执依然没打算回应,扭过头确认安夏还好好在自己背上后,继续向展厅深处后退。
“砰!”
男人抱歉地举起双手,顺带吹了吹枪口。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钉在仿生人身上:“不好意思,最近新淘来的古董枪,有些不灵敏了。”
“咔嚓——”
话音刚落,男人莫名打了个寒颤,不远处似乎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什么重型机器系统出错时的摩擦声。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展厅中央,那里站了一台极其眼熟的、沉寂的机体。
是雪鸮。
单酒吐了口气,他总觉得雪鸮的面甲刚刚似乎……动了一下。
原来这里就是那个的“大杀神”的展厅吗?
单酒皱起眉头,再次瞧了瞧。
刚刚它的面甲……也是往他这个方向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