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成功的下一瞬间,不远处的钢铁巨物一点点抬起头,发出关节摩擦的响动,轻轻转了转脖颈。
展厅坚实的地面都被带起一阵细微的波澜,机体启动成功的蓝光从机甲核心的那颗旋钮出发,流淌在每一条充盈能量的传感器管线,像被剥开了一层苍白的外壳,露出布满血管的肌肉。
骊执的视线紧接着上移,穹顶的光线似乎变得有些刺眼,激得她抹向眼角,擦向一滴不知何时挂在上面的冷凝液。
被水汽笼罩的视野里,银色战神转向了她的方向,轻轻垂下头。
明明器械不会拥有表情,明明机甲无法拥有心跳。
可骊执能感知到,雪鸮就是在看自己。
用一台机器能拥有的全部光源聚焦于她,用覆盖机体表层的所有传感器集中于她。
“你……”
骊执想开口说话,能量核心却抑制不住地狂跳,如同这具机体认出了曾和自己并肩的同行者,在和银色的机甲共振。
“咚咚,咚咚。”
“咚!”
是什么重物破开气流、贯穿地表的声音。
被冷光渲染的空气中,一把跃动着01序列、光明而璀璨的金色巨剑刺破虚伪的人造光线,被雪鸮从地上拔起,举到胸前。
剑尖朝上,指向天穹。
——那是一个标准的、象征荣耀与责任的骑士礼。
地面持续震颤着,能量核心的跳动似乎更加剧烈了,骊执不得不一手捂住胸口,半跪下身体稳住身形。
晃动的视野里,仿生人终于分辨出来,那其实并不是一把真正的剑在继续能量,而是一把透明的、利刃的虚影在燃烧光。
巨剑将自己的金色光芒倾斜在骊执身上,如同献给骑士金色披风。
“……是你用光学迷彩模拟的?平常用来混淆敌人的视线?”
骊执隐有猜测,对上了机甲的面甲。
巨大的、钢刀般锋利的雪鸮歪了下脑袋,轻轻点头。
它的目光一直锚定了骊执,比起录入信息,更像是在重启承诺。
骊执扶住脑袋,似乎还没从摇晃带来的“眩晕”中回过神来。
就在刚刚,不知道是不是几天前在星网上查询资料时,过于磅礴的数据让她有了“后遗症”,她的系统刚刚有了一瞬间的错乱,脑海里意外接收到了一些……很不一样的东西。
暴雨击碎大雪,重重砸在地面上,将在暗夜里启动的银色机体映衬得更亮。
“按道理,是我要给你来一段宣誓的。”
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比现在更青涩、更机械,像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机器人。
“但今天的模拟作战结果让我很……高兴,嗯,这个词我记得是表达积极情绪的,是可以这么用的。”
“所以雪鸮,我想提一个小小的要求。”
“我想,让你来给我宣誓。”
“像机甲战士,会对自己机甲所说的那样,来给我宣誓。”
雨势越来越大了,实实在在的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如同透明的、蹁跹的记忆蝴蝶。
雪鸮的面甲里,清晰地映照出了那双璀璨的、闪耀金色数据流的琥珀瞳。
“编号79,,雪鸮机甲,已收到驾驶员指示。”
雷暴声突然炸起,几欲废弃的研究所被劈开了窗户,一台悬挂在仿生人头顶的破旧操作台摇摇欲坠——
“咚。”
她睁开双眼,预料中的冲击并未袭来。
骊执一点点撑起趴伏起来、抵御攻击的身体,转过身。
一台熟悉的机甲正轻巧地挡在她的身后,微微朝她的方向低下头。
“在此宣誓,从联邦星域的源初星云到帝国疆域的无垠星海,漫漫星途,我将永远效忠于胜利,效忠于你。”
骊执跳上它的手臂,接着翻身跃入机舱,补上了下一句。
“我承诺,不论前路是点不亮的夜晚,还是破不开的包围圈,我们永不妥协,永远同行。”
“砰——”
下一秒,那台废旧的操作台被机甲轻而易举地握在掌心,收紧拳头碾成碎片。
“砰!”
展厅的大门被人粗暴推开,将记忆回廊一下子斩断。
骊执没时间闪避,只来得及一把将安夏和骊镜挡在身后,一手暗示地朝后挥了挥。
雪鸮心领神会地把头转过去,巨剑的影子消散成细碎的光点。
它重新伪装好自己,装作所谓的联邦战神并没有认出什么人,它只是一个从未苏醒的、沉湎于过去的旧魂。
“骊执女士,安夏女士,请相信捕星科技。”
平静无波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客气,密集的脚步声如同锣鼓,一阵阵回